沈屿不记得自己念了。他做题的时候有时候会小声念题目,自己都不知道。
“你这都能听见?”沈屿说。
陆辞翻了一页书。“你声音不小。”
沈屿想了想,他平时说话的音量在别人听来可能确实不算小。但陆辞能从他念的两遍题目里判断出他卡在哪一步,这个人的脑子是真的好使。
比如食堂。
沈屿和陆辞开始固定一起吃午饭。
不是谁提出来的,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他们是同桌,座位挨着,放学铃响了之后一起走出教室,走到食堂门口,走进去,打好饭,找个位子坐下。
坐对面。
沈屿没想过这算不算“一起吃饭”。在他看来,这就是顺路。同桌嘛,放学了一起走,到了食堂各吃各的,只不过恰好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但林小禾不这么看。
有一天中午,林小禾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沈屿对面坐着陆辞,犹豫了一下,坐到了沈屿旁边。
他坐下之后,看了看沈屿,又看了看陆辞,没说话。
“你干嘛?”沈屿问。
“没干嘛,”林小禾低头扒了一口饭,“我就是来感受一下气氛。”
“什么气氛?”
林小禾含着一口饭,含混地说:“和谐的气氛。”
沈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林小禾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
陆辞从头到尾没抬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饭。
林小禾吃完先走了。走之前他凑到沈屿耳边,小声说了句:“你俩吃饭的样子真像老夫老妻。”
沈屿又踢了他一脚,这回踢空了。林小禾笑着跑了。
沈屿转回头,发现陆辞在看他。
“他说什么?”陆辞问。
“没什么,”沈屿说,“他嘴欠。”
陆辞没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比如周末。
第二个周末,沈屿没有回家。
他妈打电话来问,他说“在学校写作业”,他妈说“行”,就挂了。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不回去。
其实他想了。周五晚上的时候,他考虑过要不要回家。他家骑车十五分钟,回去的话可以吃他妈做的饭,可以睡自己的床,可以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很晚。
但他没走。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陆辞一个人在学校,也挺无聊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陆辞无聊不无聊关他什么事?
但他就是没走。
周六早上,他还是被陆辞起床的动静弄醒了。还是六点二十左右,还是那套流程——翻身,坐起来,坐一会儿,站起来,去洗漱。
沈屿闭着眼听着这些声音,等陆辞进了卫生间之后,他才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二十三。
他躺了一会儿,等陆辞从卫生间出来,才装作刚醒的样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早,”沈屿说,声音还哑着。
“早。”
一切照旧。去教室,做题,中午吃饭,下午再去教室,晚上回宿舍。
跟上周一样。跟平时的每一天一样。
但沈屿觉得挺好的。
不用想今天要干嘛,不用安排,就知道几点起床、几点去教室、几点吃饭。旁边一直有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不会问“你作业写完了吗”这种烦人的问题,也不会在他做题的时候突然拍他肩膀吓他一跳。
就是存在。像空气。你不觉得它在,但它一直在。
沈屿有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词——
恰到好处。
他跟陆辞的关系,就是恰到好处。
不太近,也不太远。不太热,也不太冷。没有好到无话不谈,也没有坏到相看两厌。就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的。
沈屿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不需要更多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
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一页书。
声音很轻,像秋天的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屿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