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王老师比平时早了五分钟进教室。
他手里拿着一沓纸,不是课本,不是通知单,是那种学校统一印制的考试安排表。沈屿认识那东西,上学期见过好几次——白底黑字,上面印着考试日期、时间、科目、考场安排。
王老师把表放在讲台上,没急着发,先拍了拍手让全班安静。
“说个事。”
底下嗡嗡的声音慢慢降下来。
“这学期第一次月考,定在下周三、周四。”
教室里立刻炸了。有人哀嚎,有人拍桌子,有人转头跟同桌说“完了完了我什么都没复习”。沈屿没出声,但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不是很大的动作,就是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沈屿转头看了陆辞一眼。陆辞没看他,盯着讲台上的那沓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沈屿注意到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安静,”王老师等了几秒,又说,“考试范围是前两个月学的内容,各科老师会把重点过一遍。你们自己抓紧时间复习。”
他开始发考试安排表,一列一列传下来。沈屿拿到一张,扫了一眼——下周三上午语文,下午数学;周四上午英语,下午理综。和上学期的时间安排差不多。
他把表折了一下,夹进课本里。
旁边的陆辞也在看那张表。他的目光在时间那一栏停了两秒,然后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确认没什么别的信息了,才把表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沈屿注意到他的动作——折得很整齐,边角对齐,跟上次那张纪律细则一样。
早读课剩下的时间,沈屿没怎么读书。
他在想一件事。月考。第一次月考。高二的第一次排名。
他上学期期末是年级第二,跟第一差了五分。五分的差距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一张卷子上的一道选择题的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想考第一。
不是“想”,是“要”。
沈屿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冒出来的。可能是从开学第一天王老师点名让陆辞当班长的时候,也可能是从竞选演讲差一票的时候,也可能是从每天看到陆辞做题比他快、笔记比他工整、被子比他叠得好的时候。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这次月考,他要赢。
沈屿又看了陆辞一眼。陆辞在背英语单词,嘴唇微微动着,没有声音。他的英语课本上写满了笔记,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的,但排得很整齐。
沈屿转回头,翻开英语课本。
他也开始背单词。
第二节下课,沈屿去接水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林小禾。
“屿哥!”林小禾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听说你们班下周三月考?”
“嗯。”
“我们也下周三。全年级统一的。”林小禾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还行?你这个‘还行’是谦虚还是真的还行?”
沈屿想了想。“真的还行。”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想考第一?”
沈屿没回答。
“你每次想考第一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林小禾说,“你自己不知道?”
沈屿拧开水杯盖子,喝了口水。“我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林小禾比划了一下,“盯着什么东西看,但其实没在看,脑子在想别的事。你刚才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沈屿把水杯盖拧紧。“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那当然,咱俩什么交情。”林小禾咬了一口面包,忽然压低声音,“陆辞呢?他也考吧?”
“废话。”
“你觉得这次谁能考第一?”
沈屿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说:“我不知道。你俩都挺强的。但我赌你赢。”
“你有钱赌吗?”
“精神上支持你。”
沈屿笑了一下,拍了他一巴掌,转身回教室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屿和陆辞还是面对面坐着。
沈屿发现一件事。陆辞今天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平时他吃饭不紧不慢的,一口一口地嚼,一碗饭吃十五分钟。今天他十分钟就吃完了。
吃完了之后他没有马上走,坐在位子上等沈屿。这是第一次。
沈屿还在吃,感觉到了对面那道目光。不是盯着看,就是——在等他。陆辞的手机放在桌上,他没看,就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屿想起竞选那天,陆辞在讲台上紧张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
“你吃完了就先走呗,”沈屿说,“等我干嘛?”
陆辞的手指停了一下。“顺路。”
沈屿差点被米饭呛到。顺路?从食堂回教室确实顺路,但顺路跟等不等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不认识路。
沈屿没拆穿他。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把最后几口扒完,端起餐盘站起来。陆辞也站起来,两人一起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
回教室的路上,沈屿走得不快不慢。陆辞走在他旁边,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沈屿问。他是真的想知道。不是打听对手的那种想知道,就是——好奇。
“还行。”
又是还行。沈屿觉得“还行”这个词可能是陆辞的口头禅,跟他的“随便”一样。
“你上次月考总分多少?”沈屿又问。
陆辞看了他一眼。“七百一十二。”
沈屿知道这个分数。他自己是七百零七,差了五分。每科差一点,数学差两分,英语差一分,理综差两分。语文一样。看起来不多,但加起来就是五分的差距。
“这次想考多少?”沈屿问。
陆辞想了想。“七百一十五。”
沈屿在心里算了一下。七百一十五,比上次高三分的。这意味着陆辞觉得自己还能往上提。
“那你目标挺高,”沈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