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出来了。”

“听到了。”

“你不生气？我没跟你商量。”

陆辞看着他。“不用商量。你说了我想说的话。”

沈屿愣了一下。他看着陆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责怪的光，是——他说不上来。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灯。

下午，英语成绩也出来了。沈屿考了129，比上次高了1分，但离他的目标还差3分。他的总分已经比平时低了快十分了。他看着那张成绩单，觉得自己的名字在往下掉。不是掉到第二名、第三名，是掉到更远的地方。他不知道理综会考成什么样，但他有预感——不会好。

他开始心慌了。不是那种“有点紧张”的慌，是那种“完了”的慌。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攥越紧，紧到他喘不上气。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握成了拳头。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冷的。他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又冒出来了。

“你怎么了？”陆辞问。

“没事。”

“你手在抖。”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按住。但还在抖。他控制不住。他的身体在替他害怕，比他的大脑更诚实。

“沈屿。”陆辞的声音很低。

沈屿抬起头。

“不管考多少分，你都是你。”

沈屿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我不是怕考不好。”

“那你怕什么？”

沈屿想了想。他怕什么？他怕成绩出来之后，别人会说“你看，谈恋爱影响学习了吧”。他怕别人用这个来证明他们在一起是错的。他怕老师会拿这个当理由，让他们分开。他怕的不是分数，是分数背后的东西。是那些等着看他们笑话的人，是那些等着说“我早就说了”的人。

“我怕别人说我们在一起是错的。”沈屿说。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就不让他们说。”

“怎么不让？”

“考好下一次。”

沈屿愣了一下。考好下一次。就这么简单。不是辩解，不是反驳，不是跟那些人吵架。是考好下一次。用成绩堵住他们的嘴。这是陆辞的方式，也是沈屿的方式。他们不是靠嘴巴说话的，他们是靠分数。

沈屿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心跳慢了一点。

“好。”沈屿说。

陆辞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晚自习的时候，沈屿在写物理卷子。他的手腕还是酸，但他在写。他写得慢，但他在写。他不想再漏掉任何一个边界条件。旁边，陆辞在做英语阅读，笔尖移动得很快。两人谁都没说话。教室里的灯很亮，照在桌面上，照在卷子上，照在他们手上。窗外有虫鸣声，春天的虫子叫得比冬天密，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拉一首很快的曲子。

手机震了一下。沈屿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小禾发来的消息。

【林小禾】听说你公开了？

【沈屿】嗯。

【林小禾】牛逼。

【林小禾】陆辞什么反应？

【沈屿】他说他本来也想说。

【林小禾】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猛。

【林小禾】对了，你这次考试怎么样？听说数学没考好？

沈屿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卷子。他的手腕酸了，但他没有停。他不想停。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分数。那些红叉，那些扣分，那些差距。他不想想。他只想写。把每一道题都写对，把每一步都写清楚，把每一个边界条件都讨论到。下一次，他要考好。不是证明给别人看，是证明给自己看。证明他跟陆辞在一起，没有变差。他在变好。他们都在变好。

旁边，陆辞的脚伸过来了，碰了碰沈屿的脚。沈屿没有缩，他把脚往前移了一点，两只脚并排放在一起。沈屿穿着白色的运动鞋，陆辞穿着灰色的，两只脚在桌子底下挨着，从外面看不到，从上往下看也看不到。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沈屿低着头，继续写。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放下了。但他的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