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公交站。沈屿的车先来,陆辞的车要等下一趟。沈屿站在车门前,看着陆辞。
“那我走了。”沈屿说。
“嗯。”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沈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透过车窗看陆辞,陆辞站在站牌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车动了。沈屿朝陆辞挥了挥手。陆辞没有挥手,但他点了一下头。
沈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梧桐树、小卖部、修车铺、报亭。这些都是他每天经过的地方,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一周没见了,可能是因为他刚从海边回来,可能是因为他旁边没有人。他掏出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沈屿】上车了。
【陆辞】嗯。
【沈屿】你车来了吗?
【陆辞】还没。
【沈屿】等的时候别站着,坐一会儿。
【陆辞】好。
沈屿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一下。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梧桐树上,树叶绿得发亮。他想,这一周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海,有风,有月光,有陆辞。现在梦醒了,他们回来了。他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可能是王老师的目光,可能是同学的议论,可能是父母的态度。但他不怕了。因为在青岛的时候,陆辞说了“一起去面对”,他说了“好”。一个“好”字,够他走很远。
到家的时候,他妈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看到沈屿,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皱了皱眉。
“瘦了。”他妈说。
“没瘦。”
“黑了。”
“晒的。”
他妈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拎进屋。沈屿换了鞋,跟着走进去。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沈屿知道他在看,他只是假装没看。
“爸,我回来了。”
“嗯。”他爸的声音不大,但沈屿听到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在他爸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他爸没有看他,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一个主持人在说一些沈屿听不进去的话。
“青岛好玩吗?”他爸问。
“好玩。”
“玩什么了?”
“看海。坐船。喂海鸥。”
他爸沉默了几秒。“就这些?”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知道他爸想问什么——跟谁去的?是不是跟陆辞?你们住一间房?他没有问出口,但他想问。沈屿知道。
“就这些。”沈屿说。
他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话要说,但他没说。他转回去,继续看电视。沈屿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很想念青岛,想念那片海,想念那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在那里,他不用猜他爸在想什么,不用等他妈的反应,不用怕陆辞的父母会怎么想。他只需要看着海,牵着陆辞的手,就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陆辞发来的消息。
【陆辞】到家了。
沈屿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
【沈屿】我妈说我瘦了。
【陆辞】你确实瘦了。
【沈屿】你也瘦了。
【陆辞】你妈做饭好吃,多吃点。
沈屿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他妈做饭好吃,陆辞记得。他记得过年的时候来家里吃的每一道菜,记得他妈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鸡汤。他什么都记得。
【沈屿】你爸妈呢?
对面停了几秒。
【陆辞】在做饭。
【沈屿】你跟他们说我们的事了吗?
对面又停了几秒。
【陆辞】没有。等你想好了,一起去。
沈屿盯着“一起去”三个字,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不是想哭,是被人理解的那种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了。
【沈屿】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电视还在响,新闻变成了天气预报。他爸换了个台,换成了体育频道。有人在踢足球,观众在喊。沈屿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觉得他们离他很远。他忽然想起在青岛的最后一天,他和陆辞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慢慢沉进海里。陆辞说“以后每年都来”。沈屿说“好”。他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每年都去,但他知道,他想去。跟陆辞一起。
“爸。”沈屿开口。
他爸转过头。
“下次,我们三个一起去海边。”
他爸愣了一下。“三个?哪三个?”
“你,妈,和我。”
他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那个同学呢?”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想让他去?”
他爸没回答,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但沈屿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随便问问”的动。沈屿笑了。他靠在沙发上,觉得今天的天很蓝,风很轻,一切都很好。因为他爸问了“你那个同学”,因为陆辞说了“一起去”,因为他妈说他瘦了。因为这些小事,这些很小很小的事,让沈屿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陆辞的父母可能不接受,王老师可能还会找他们谈话,同学可能还会在背后议论。但沈屿不怕了。因为在青岛的时候,陆辞说了“一起去面对”,他说了“好”。一个“好”字,够他走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