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后半段,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从青岛回来之后,日子就开始加速了。沈屿每天早上醒来,都以为还能过很久。但日历一页一页地撕,七月过去了,八月也过半了。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墨绿。阳光还是那么烈,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但他知道,秋天快来了。
陆辞每天都会发消息来。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他家的绿萝又长了新叶子,垂下来的藤蔓快要碰到地板了。有时候是一句话——“今天吃了什么”“下雨了”“你那边呢”。沈屿每条都回,有时候秒回,有时候过几分钟才回。陆辞从来不催,他发了,就等着。沈屿有时候会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从青岛回来那天翻起,一条一条地往下翻。那些字像一条河,流着流着,就流到了八月的中旬。
八月十号,学校发来通知:高三提前开学,八月十七号返校。沈屿看到那条通知的时候,正在吃西瓜。他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西瓜汁从嘴角滴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他擦了擦,又看了一眼——八月十七号,下周一。他以为暑假还有半个月,原来只剩下一周了。
他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沈屿】要开学了。
【陆辞】看到了。
【沈屿】你作业写完了吗?
【陆辞】写完了。
沈屿看着那三个字,想起自己的作业还有大半没写。他把西瓜碗放下,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数学还有三张卷子,英语还有两篇作文,物理还有一章的练习题。他把卷子一张一张地摊开,看着那些空白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
那天他从下午写到了晚上,中间吃了顿饭,上了两次厕所,写了四张卷子。写完之后他的手酸了,但心里踏实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着那道裂缝,觉得它像一条路,通往高三。他不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但他知道,陆辞会在路的另一边等他。
开学前三天,沈屿和陆辞约在市中心见面。不是出去玩,是去买高三要用的辅导书。沈屿到的时候,陆辞已经在了。他站在书店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瘦了一点,可能是暑假没好好吃饭,可能是想他想得吃不下。沈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
“你每次都说没有。”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进去吧。”
两人走进书店。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沈屿走在前面,陆辞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走到高中教辅区。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辅导书,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一面彩色的墙。沈屿拿起一本数学,翻了翻,放下。又拿起一本物理,翻了翻,也放下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买哪本,因为他不知道高三的难度。
“这本。”陆辞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递给他。
沈屿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高考数学压轴题专项训练》。他翻了翻里面的题,每一道都很难,但他觉得有用。
“你怎么知道这本好?”
“我在网上看过评价。”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什么都提前想好了。买什么书,做什么题,考什么大学,他都想好了。沈屿不知道自己要考什么大学,他只知道,他想跟陆辞去同一个地方。
两人又在书店里逛了半小时,买了好几本书。沈屿抱着一摞书去结账,陆辞也抱着一摞。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姐姐,她看着他们手里的书,笑了。“高三了?”
“嗯。”沈屿说。
“加油。”
沈屿点了点头。他把书装进袋子里,拎着走出书店。阳光还是很烈,照在脸上,热辣辣的。他眯了眯眼,看着街上的行人。有人在吃冰淇淋,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等公交车。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沈屿觉得不一样了。因为他手里拎着的不是书,是高三。
“你紧张吗?”沈屿问。
“不紧张。”
“我紧张。”
“正常。”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紧张是正常的,因为高三来了。但他不怕,因为陆辞在旁边。两人一起走在街上,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沈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陆辞的手指。陆辞没有缩,他握住了沈屿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街上有人看到了,看了一眼,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沈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像海浪,来了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陆辞。”
“嗯。”
“你说,高三会很难吗?”
“会。”
“我们能撑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