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课表发下来的那天,沈屿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周六天,从早上七点二十到晚上九点半,中间只有午饭和晚饭的时间是空的。他把课表折好,夹进课本里,没有说话。旁边的陆辞也在看自己的课表,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教室里的黑板左侧多了一行字——“距离高考还有298天”。白色的粉笔字,写得端端正正,是王老师亲手写的。沈屿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那行字,它像一只眼睛,一直盯着他。他低下头,翻开课本。高三的第一天,没有新内容,全是复习。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高一的函数题,说“这是基础,不会的回去看书”。沈屿会,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把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
课间的十分钟变得很短。以前他们还能去走廊上站一会儿,聊几句天,接杯水。现在连去厕所都要小跑着去,因为下节课的老师可能会提前五分钟进教室。沈屿有一次刚从厕所出来,上课铃就响了,他跑回教室,气喘吁吁地坐下,发现陆辞已经帮他把课本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那一页。沈屿看了他一眼,陆辞没看他,看着黑板。
“谢了。”沈屿小声说。
“嗯。”
晚自习延长了半个小时,从九点半变成了十点。沈屿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旁边的陆辞在做物理,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两人谁都没说话,因为说话会浪费时间。沈屿做完一道大题,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左侧的那行字——“距离高考还有295天”。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做。
宿舍里的小台灯变成了必需品。熄灯之后,两人开着小台灯,再看半小时的书。沈屿做英语阅读,陆辞做化学推断题。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沈屿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酸了,不是困,是盯了太久。
“累了?”陆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点。”
“那睡吧。”
“再看一会儿。”
陆辞没再说什么。他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沈屿喝了一口,是温的。他放下水杯,继续看。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屿看着那盆绿萝,想起它从宿舍分出来的那天,只有几片叶子,现在已经长满了整个窗台。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从高二到高三,从春天到秋天,从第十名到第二名。那些日子像流水一样,流走了,不回头。
“陆辞。”
“嗯。”
“你说,我们还有多少天?”
“什么多少天?”
“高考。”
陆辞想了想。“两百九十多天。”
沈屿沉默了几秒。“那我们还剩两百九十多天可以这样坐在一起。”
陆辞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沈屿。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
“不是两百九十多天。”陆辞说。
“那是什么?”
“以后还有很多天。”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亮,但很稳。他低下头,继续看书。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他的手不酸了,眼睛不累了,因为陆辞说“以后还有很多天”。
高三的第一个周末,沈屿没有回家。他跟妈说“在学校复习”,他妈说“行”。陆辞也没有回家,他爸妈又出差了。两人在宿舍里写作业,从早上写到晚上,中间只去食堂吃了两顿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沈屿写累了,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他闭着眼,听到陆辞翻书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
“你困了?”陆辞问。
“不困。就是不想动。”
“那趴一会儿。”
沈屿没有动。他趴在那里,听着陆辞翻书的声音,觉得那声音像一首催眠曲。但他没有睡着,他不想睡。他只想趴着,听陆辞翻书。
“陆辞。”
“嗯。”
“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会很努力。”
沈屿睁开眼,看着陆辞。陆辞在低头写字,笔尖移动得很快。他的侧脸被台灯照着,轮廓很柔和。沈屿看了一会儿,直起身,继续写。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一周一周地翻篇,像有人在飞快地翻一本书。沈屿每天做着同样的事——起床、吃饭、上课、做题、吃饭、上课、做题、回宿舍、做题、睡觉。他的生活变成了一条直线,没有弯道,没有岔路。但那条直线上有一个人,走在他旁边。
他们还是会牵手,在去食堂的路上,在回宿舍的路上,在没有人的走廊上。但牵的时间变短了,从以前的几分钟变成了几秒。因为他们要赶时间,因为食堂的菜会凉,因为宿舍的热水会停。但他们还是会牵,哪怕只有一秒钟。沈屿觉得那一秒钟够他撑一整天。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沈屿考了年级第二,陆辞第一。两人只差三分。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他们,说“互相促进,良性竞争”。底下没有人笑了,因为高三了,没有人有心情笑。沈屿看着成绩单,觉得自己离陆辞又近了一步。不是分数,是距离。他追了那么久,从第十名追到第二名,终于快追上了。
“还差三分。”沈屿说。
“嗯。”
“下次超过你。”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等你。”
十一月,陆辞的生日。沈屿送了他一支钢笔,银色的,很细。陆辞接过去,打开盒子,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买的?”陆辞问。
“暑假。”
“藏了这么久?”
“嗯。”
陆辞把钢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好”。墨水出得很顺,字迹工整。他把钢笔放回盒子里,收进抽屉。沈屿看着他的动作,觉得他把那支钢笔放进去的时候,像是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