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两周,短得像一声叹息。沈屿还没习惯每天早上醒来不用背单词,就又要开始背了。二月十二号,返校日。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他躺了两秒,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觉得它比寒假前长了一点。也可能没有,是他太久没看了。
他坐起来,穿衣服,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了,该剪了。他把刘海拨到一边,又觉得不顺眼,拨回来了。他妈在外面喊“吃早餐了”,他应了一声,走出房间。桌上摆着粥、包子、鸡蛋。他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今天开学了。”他妈说。
“嗯。”
“高三下学期了。”
“嗯。”
“加油。”
沈屿看着她,觉得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舍不得你”的光,是那种“你要去很远的地方”的光。他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拎起书包。“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沈屿走到门口,换鞋。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想起陆辞每天早上帮他系鞋带的样子。现在他的手好了,陆辞还是帮他系,他也没有拒绝。那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习惯,不需要说,不需要问,就像每天早上桌角的那杯温水一样自然。他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区里的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过来的扫帚。阳光照在上面,没有叶子的遮挡,直直地落在地上,白晃晃的。沈屿走到公交站,等车。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还有点疼,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领子竖起来。寒假的时候他穿着这件校服去超市,收银员阿姨看了他一眼,说“学生啊”,他说“嗯”,阿姨说“高三了吧”,他说“嗯”,阿姨说“辛苦”。那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现在站在公交站等车,忽然觉得那个“辛苦”是真的。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知道接下来一百多天会很难熬。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跟寒假前一样,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小卖部还是那个小卖部,修车铺还是那个修车铺。但沈屿觉得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今天是高三下学期的第一天,可能是因为黑板上的倒计时会变成两位数,可能是因为他离高考又近了一步。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拖着箱子,背着书包。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门口拍照。沈屿穿过人群,走进校门。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压腿,有人在遛弯。他看了一眼操场,想起去年运动会,他跑了四百米,陆辞跑了一千五。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站在终点等陆辞,陆辞冲线的时候差点撞到他。他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汗湿的,滑了一下。那时候他心跳很快,以为是跑步跑的。现在他知道,不是。
教学楼门口,沈屿碰到了林小禾。林小禾胖了一点,脸圆了一圈,看来寒假没少吃。
“屿哥!”林小禾跑过来,一把搂住沈屿的肩膀,“一个寒假不见,你瘦了。”
“没瘦。”
“你骗谁呢?你下巴都尖了。”
沈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尖了。他寒假确实没怎么吃好,不是没胃口,是每次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人。陆辞也回家过年了,他们两家虽然一起吃了年夜饭,但年后陆辞跟他爸妈回了一趟老家,走了五天。那五天沈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手机。他以为自己会很享受独处的时间,结果他发现自己不习惯了一个人。
“陆辞呢?”林小禾问。
“还没到。”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家远。”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话要说,但他没说。他拍了拍沈屿的肩膀,走了。
沈屿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校门口的方向。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条,是昨天晚上写的。他本来想在寒假结束之前给陆辞,但没找到机会。纸条上写了一句话——“最后一百多天,我们一起。”他写完之后觉得太矫情了,想撕掉,但没撕。他把它折好,塞进口袋里。
校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校服,背着黑色的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沈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跳快了一拍。是陆辞。他比寒假前瘦了一点,头发也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快遮住眼睛了。沈屿看着他走过来,觉得他像一棵树,从很远的地方移栽过来,根扎在土里,叶子在风里晃。陆辞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你头发长了。”沈屿说。
“你也是。”
“该剪了。”
“考完再剪。”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把陆辞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陆辞没有躲,他让沈屿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凉凉的,像冬天的风。
“走吧。”沈屿说。
两人一起走进教学楼。走廊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赶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陆辞的手指。陆辞没有缩,他握住了沈屿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握,整只手包住他的手,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