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有人看到了,看了一眼,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沈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像海浪,来了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走进教室,沈屿看到黑板上那行字——“距离高考还有126天”。粉笔字还是王老师写的,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沈屿盯着那行字,觉得它像一只眼睛,一直在看他。
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辞的座位在他旁边,两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沈屿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翻开。课本是新的,寒假前发下来的,他还没翻过几页。纸张的味道很好闻,油墨的、纸浆的、新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起跑线上的人,枪还没响,但他的腿已经在抖了。
“你紧张吗?”沈屿问。
“不紧张。”
“我紧张。”
“正常。”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紧张是正常的,因为只剩下一百多天了。但他不怕,因为陆辞在旁边。
陆辞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沈屿桌上。是一盒牛奶,原味的。沈屿看着那盒牛奶,想起寒假前,陆辞每天早上都会在他桌上放一盒牛奶。寒假的时候没有了,他自己买过几次,但总觉得味道不对。不是牛奶的问题,是放牛奶的人不对。
“你买的?”沈屿问。
“嗯。”
“专门给我买的?”
“顺路。”
沈屿笑了。又是顺路。陆辞的“顺路”永远不是顺路,但沈屿不拆穿。他拿起牛奶,拆开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知道陆辞是什么时候买的,不知道他在哪里热的,不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沈屿的眼眶热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沈屿看着那些灰尘,觉得它们像时间,一粒一粒的,看得到,抓不住。
“陆辞。”
“嗯。”
“你说,一百多天快不快?”
“快。”
“怎么这么快?”
陆辞想了想。“因为每天都有你。”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课本。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教室里没有人在看他。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他拿起笔,在课本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最后一百多天,我们一起。”写完之后他看了两秒,把课本合上。
旁边的陆辞也在写什么,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沈屿没有看,但他知道陆辞在写什么。因为陆辞写完之后,把一张纸条推过来。纸条上写着——“好。”
一个字。沈屿看着那个“好”字,觉得它比任何情话都好听。他把纸条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那个笔记本里已经夹了很多纸条了——“不扣”“因为写得挺好的”“你的英语完形填空容易错”“好”“生日快乐”“你比他们的眼光重要”。每一张都是陆辞写的,每一张他都收着。
预备铃响了。沈屿坐直了身体,看着黑板。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扫了一圈全班。
“高三下学期了,我不多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今天不讲新课,做一套综合卷。难度跟高考差不多,自己把握时间。”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沈屿拿到一张,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导数、解析几何、数列,都是平时练过的题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试卷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沈屿。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
旁边的陆辞也在写,笔尖移动得很快。沈屿没有看他,他低着头,做自己的题。他知道陆辞在他旁边,这就够了。不需要看,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碰手。只要他在,就够了。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沈屿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遛弯。他看着那些人,觉得他们离他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时间的远。再过一百多天,他也会离开这个地方。去大学,去新的城市,去新的生活。但他知道,旁边这个人会跟他一起去。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