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昭被别人一碰,身体有些僵硬,不过她还是任由刘金娘挽着,冲小厮一笑。
“原来如此,那两位娘子随我来吧。”小厮说完就转身带路。
魏明昭跟在两人后面进了院子,进门就是杂院,院子一边用茅草搭了一个敞棚,里面摆着几个长条板凳、箩筐、麻袋等等。箩筐装满货物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墙角,院子里不见工人的身影,想来是下了工。
穿过杂院旁边的走廊就来到了主院,小厮将她们二人引到正屋明堂就走了。
明堂里,沈家正夫人坐在上首,神情威严。她的下方两旁各坐着两位小女娘,最末端坐着一位穿着艳丽的妾室。
她们二人刚将肚兜拿出来,就引得沈家小姐们一片惊呼。
沈家大姑娘弯着眉眼说道:“这颜色配得真好,瞧着干净又秀气,针脚也细。”
沈家小姑娘摸着料子兴奋地说道:“这也太好看了吧。鹅黄配嫩绿鲜亮又不俗气。阿娘我要这条。”
“这般大惊小怪作甚。”沈夫人皱着眉开口道,随后说道:“买了抹胸过几天你们又会闹着要一身相配的衣衫,这般花销怎么了得。”
“沈家夫人,这抹胸样式新颖,可是嘉兴独一份。小姐们再配上淡雅的衣衫,穿出去肯定人人夸赞,多体面啊。”魏明昭抓住了沈夫人好面的心理,劝说道。
末端坐着的小妾看出了当家主母的心思,起身顺从的劝说道:“主母,姑娘们也好久没做新衣裳了,这已经开春,做几身新衣裳也好。”
至此,沈家主母才点头说“好”。
一晚上卖出四件。魏明昭数着袋子里的钱,不多不少正好八百文。
第二日,连绵的春雨总算停了,嘉兴城这才算彻底运作起来。
周姝窈刚踏进绣坊,魏明昭就递过一个布袋,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铜钱,估量了一下不下三百文。
“魏掌裁这是贿赂吗?”她戏谑地说道。
“静女其姝,按周掌柜的名字来说,你的性格应该是文文静静的,怎么反倒是......”
“反倒是什么?”
魏明昭又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放着两件新绣好的抹胸,“反倒是这般狡诈。”
周姝窈被逗得眉眼弯弯,看了下小桌上的两件抹胸,“嗯,不错,再配同色的衣衫,能卖个好价钱。”
她说完就想起,今天的事情来。看着眼前的魏明昭,开口问道:“不知魏掌裁可否随我去码头搬货呢”
“周掌柜盛情相邀,那我必然奉陪了。”魏明昭回道。
青杉闸码头,运河经过嘉兴的第一大码头,每天少说二三十艘大货船在此停泊。岸边林立无数茶楼酒馆,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绣云坊里的布匹就堆放在旁边的货栈里。这货栈并不是单纯的货物仓库,而是岸边客栈为方便船只往来所建。
魏明昭看向依旧阴沉的天空,再看看货栈里堆放的布匹,提议道:“要不在货物上面再铺一层遮雨的东西,以防天边突然下雨。”
今年的春雨确实有些太多了,周姝窈看向天边滚动的乌云,开口说道:“那这件事情就交给魏大掌裁了,我可要当撒手掌柜了。”
监督这方面魏明昭可太有经验了,她一口应了下来。随后就去各个货栈询问遮雨用具,选来选去还是草席更加划算。她刚交了租金,天空就飘起丝丝细雨来。
哪怕雨下得相当于没下,魏明昭依旧坚持要脚夫在担子上面盖上草席。
从脚行雇的三名脚夫一看就是老手,如果不紧盯着他们怕是要偷懒不用草席。魏明昭提醒了好多次,最后干脆搬个板凳坐到货栈门口,看着他们挑担子。脚夫们见状无奈只得乖乖盖上草席,挑完货物装完车,天空连一丝雨也不飘了。
“小娘子,这都不下雨了,就不用在我这鸡公车上盖草席了吧。”鸡公车就是单轮小推车,靠人在后面推着走。
“还是盖上吧。”魏明昭依旧坚持道。
“你这小娘子也太精细了吧,这毛毛雨早就歇了,还盖什么草席?”一名脚夫在一旁抱怨道,刚刚魏明昭在门口拦着,不在担子上盖草席就不让出去,他早就看不惯了!
“就是,你这货物倒是比绸缎庄的还仔细。”另一个脚夫附和道。
茶摊上坐着喝茶的周姝窈没有出声,她倒是想看看魏明昭该如何应对。
魏明昭耐心已经耗尽,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扬声道:“我说让你们盖上就盖上,你们三个连主家的话都不听吗!这要传扬出去,还会有人找你们做工吗!”
魏明昭气势很足,三个脚夫一时被镇住了,一旁的周姝窈笑容更深了。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魏明昭深谙这个道理。接着她放柔了声音劝道:“盖一张轻薄的草席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如果刚才你们听我的话,现在早已经装好车,走出码头了。现在倒是白白浪费了时辰,这可是你们挣下趟拉货的钱啊。”
见三名脚夫露出动摇的神色,魏明昭继续加码道:“当然我也不是在为难你们,我知道这趟差使比较折腾,因此干得好我们掌柜的自然会多给些赏钱的。”
好生厉害的小娘子!三名脚夫收了不平的心思。乖乖将草席盖到车上,推着走了。
周姝窈说不管还真不管,坐在一旁优哉游哉喝茶,见魏明昭看过来,还笑着招呼道:“魏大掌柜要不要来一杯解解渴。”
不喝白不喝,魏明昭顺势坐了下来。
热气腾腾的茶水不仅解渴还暖了身子,魏明昭倚着桌子闭上眼,感受周边的一切。
周姝窈见她如此豪迈,这般坐姿倒不显粗鲁,反而像个贵家公子哥一样。
突然听到旁边桌子上有人议论苏轼,“那龙阁大学士新任杭州知州,可威风了。”
“就是那个出口成章的苏大学士?”
“可不就是他吗!”
“......”
苏轼在她隔壁当知州?!
魏明昭一下子睁开了眼。前世,她在监狱的阅览室读过苏轼传。但此时她脸上没有一丝有机会见到大文豪的欣喜,反倒是一脸震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苏轼就任知州期间,杭州发生了大水接着遭遇风灾,周边数个州都被波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