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在裴舟成亲前,徐子清都不准备再约见,可眼下事情发生,他们有必要再见一面。
阁楼雅间内,裴舟坐没坐相,随意瘫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随身的折扇,听完诗酒宴一程的事,直接问。
“你觉得是谁下的手?”
徐子清拿起茶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直视裴舟,说了一个毫无疑问的人选:“公主。”
裴舟毫不意外,点头认同。
都不需要猜,很明显。
“可我有一点奇怪。”裴舟直起身子,“听你所说,那这位应该是不知晓画中内容的,可为何还是如此着急对你们下手,甚至都等不及你们回城。”
“这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
徐子清单手转着茶盏,茶汤透亮清澈见底,忽然,他道:“有什么等不及了,就算是暴露也没关系。”
啪嗒一声,裴舟将展开的折扇敲在桌面,扇叶被回收,表情带着恍然,连连点头。
茶盏被放回,徐子清抬头:“此行夺魁,众人皆知画在我们手上。”
“下山途中遭人抢夺,‘意外’丧命,再好不过的时机,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手段。”
“一旦我们回城,就没这么好下手了。”
裴舟接过来,“所以顾不上暴露也要将你们置于死地。”
“所以……”裴舟沉吟,“你有什么让人等不及的威胁呢?”
茶气氤氲,裴舟实在想不出。
“可能不止我。”徐子清突然开口。
裴舟拿扇的手一停,“什么意思?”
“这次刺杀,我原以为他们会顾忌沈梦安身份,至少不会对她下死手。”徐子清抬眼看向裴舟,“可事实并非如此,对方显然没想过留下我们这行一个活口。”
裴舟眼里震惊一闪而过,“沈千峰没想过自己至亲小妹?”
徐子清摇头,“不知道。”
“但就当时情况来看,若真有顾忌,不会直接放箭,乱箭下谁也说不清谁能侥幸。况且,当时第一支箭还是冲着封闭马车里来的。”
裴舟点头,“那看来情况和我们预想的还是有点差别。”
话停在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拿起茶喝了起来。
“一次未得手,怕很快就会再来。”裴舟说,“你们注意点。”
徐子清点头。
直到一盏茶将要吃尽,又简单聊了几句,两人才起身告别。
回去时,沈梦安已收拾好,在书房等着徐子清。
沈梦安因为腿伤原因,大半个月都挨在家中,又过上了她咸鱼躺平偶尔翻身的日子。
但架不住没有消遣,日子有时没东西打发,实在无聊。
于是便自告奋勇加入徐子清录书的准备中。
这次诗酒宴,对于录书来说也可谓收获不少,需要耗费好一段时间整理收录。虽然她能做的不多,但多一个人手多一份力,总好过一个人干。
书房也顺理成章由沈梦安和狗不能入内,变成了沈梦安可以自由出入之地。
两人忙起来便谁也顾不上谁,效率提高了不少,东西很快便整理分册,只需分辨批注,进行最后誊录便可。
沈梦安看自己任务完成得差不多拍拍手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只是手上多了点东西。
徐子清听到动静抬头,沈梦安把吃食摆在另一边案上,冲他抬起下巴。
徐子清这才反应过来,他只吃了早饭,现在午时都过了许久,早该饿了,只是自己没注意到。
他冲沈梦安不好意思的一笑,放下手上的事,净手过去吃起来。
沈梦安立在那里,有半刻的愣神。
她太少太少看见徐子清这样的笑了,刚刚恍若间,她大概就明白听墙角时那个宋娘子说看到的“微微一笑”是什么感觉。
倏忽间,她的心跳和宋娘子重合,怦然作响。
“娘子吃否?”
徐子清突然抬头朝沈梦安看过去。
“不对!啊不,你说什么?”
沈梦安吓了一跳,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视线不经意撞上去的瞬间,登时慌乱转身,垂眸避开。
手在架子上胡乱摸索半天,随手抓过上面的一本小书攥得紧紧。
徐子清只当她没听清,缓声道:“娘子可要吃些东西?”
“不,不了。”
沈梦安背对着徐子清,匆匆翻开那书页看起来,竭力掩去兴头慌乱。
徐子清喉结上下滑动,顿了顿,收回了目光。
和手掌差不多大小的一页,沈梦安硬是盯着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聚焦在上面。
“噗!”
这画得什么啊,沈梦安被上面的小人画逗得笑出了声。
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像是自制小漫画一样,对话一来一回,有趣得紧。
小孩说:“大胆!今日为何如此晚才归家?”
大人很配合,“请大人恕罪,今日殿下留堂,小的课业未完不得离开。”
“那好吧。”小孩眉眼耸拉下来,“下次记得按时完成课业,我按时完成,夫子就从未留过我堂。”
大人在偷瞟小孩,“谨记!”
“那下去哄娘亲去吧。”小孩装大人模样,挥手叫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