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安继续往后翻,内容琐碎,都是些生活里的小事,但她却越看越入迷。
“呜呜呜,呜呜呜……”小孩躲在墙角使劲擦眼泪。
大人找到小孩面前:“这是怎么了啊,我的小昭昭,怎么在这里偷偷哭?”
小昭昭看来是这小孩儿的名字。
昭昭一抽一抽地告状:“我、我的、书呜呜呜,被,被人撕坏了呜呜呜!”
“是、是爹爹写的那本呜呜呜!”
昭昭爹一笑,双手把蜷起来的小昭昭举起来抱进怀里,边给他擦眼泪边哄道:“是爹爹写啊,那没事了。爹爹写的都教给昭昭了,昭昭不用书。”
“但是,昭昭没,没记住。”昭昭边说,边把头钻他爹怀里藏起来,脸有点红。
“哈哈哈哈。”昭昭爹大笑,“爹爹在身边,昭昭记不住也没关系,爹爹会告诉昭昭。”
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的昭昭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
“那爹爹会永远在昭昭身边?”
“当然。”
……
整本小书不是很厚,内容也不多,沈梦安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小昭昭和爹爹”。
几个稚气的字里就已经看得出往后模样。
“徐子清。”
沈梦安转身,不再避开视线,眼里含着笑意,柔声唤道:“小昭昭”。
徐子清没作答,低头收拾碗筷,耳根和脖颈却暴露了他的想法,白里透红。
没想到小时候的徐子清这么可爱有趣,完全看不出现在的影子,活泼生动,还会画这种小漫画。
看不腻似的,沈梦安又翻了一遍。
待徐子清回来,就见他娘子还杵在原地嘴角带笑,专心致志。
而这本小画,是他爹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沈梦安看徐子清表情不太对,问道:“怎么了?”
“叫你半天都不回?”
“没事。”徐子清掩下心绪,重新将毛笔蘸上墨水,“只是太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沈梦安突然想起,连徐母平日都是叫的子清,那“昭昭”这个称呼,是不是只有徐子清的父亲这么叫。
而徐子清的父亲……
沈梦安没有犹豫,立马说:“抱歉。”
徐子清愣住,随后反应过来,笑着摇头,“我很开心。”
这下轮到沈梦安不好意思,低头掩饰。
徐子清看着,顺势揉了一把。
沈梦安抬头,一只手按在头顶,满脸震惊。
“扯平了。”徐子清说完便坐下,挽起袖子动笔。
沈梦安心痒了又痒,看着某人的头顶终究没敢动手。
一人一案,清风黑夜轮换。
晚间又下起了雨,徐子清让沈梦安先去睡,他再收个尾,但徐子清这人,一但专注起来,就很容易忘记时间。
等结束,他才发觉烛火已快燃尽,夜已深,窗外雨声淅沥。
又是这样潮湿的雨夜,徐子清想。
明明他从未亲眼看过那天的场景,可只要在这样的雨夜里,他总是会不自觉想起,莫名低落。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放不下,心里成了结,所以也逃不开。
毕竟只有他知道,这三年时光里,再也未曾有人叫过他一声“昭昭”,只因那场雨夜。
“子清?”
未等他再去想其它,门便被敲响。
徐子清恍惚间猛然回神,赶紧过去打开门。
“母亲怎么过来了?”徐子清赶忙邀人进屋,“雨这么大。”
“没事。”徐母笑着说,“就不进去了,身上有水汽免得把屋里书弄潮了。我就是看你这么晚还没吃饭,怕你又给忙忘了,给你拿过来。”
“记得好好吃。”
东西拿给徐子清,徐母便回去了。
自徐父走后,徐母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某些瞬间有过极端的想法。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都可以视而不见,她发现徐子清一天比一天消瘦,甚至于有些脱相;她发现徐子清脸上笑越来越少,眉头从未有一刻松开;每天在她面前说话的孩子,其实在其他时候都变得沉默寡言。
特别是在雨天,雨夜里,她触景生情,最后又放不下徐子清,离开前至少得看一眼的。
直到她推开门,带着潮湿水汽站立床前时,她才知道,她让她的孩子受了多少苦。
她拼命掩面,泣涕声却泄露,床上不安呢喃的徐子清睡得很浅,蜷缩的身体猛地惊醒,眼角脸上都还有未干的泪痕。
母子相拥,那夜,终于有了哭声。
长久压抑的声音久久未绝,甚至盖过了雨声。
窗外雨声依旧,徐子清整理好思绪,将食盒打开,里面是还温热的饭菜。
或许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徐子清思绪不免跑偏,他叹了一口气,想,快结束吧,一切都快点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