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原本想将家乡的棉花卖给姜家代家,可我这副模样,连姜代二家的主君都见不着,便被轰了出来……”张松喟叹地说道,“祁老板,您愿意买乡亲们种的棉花,我张松感激不尽,可我这次来平凉,却不止是为了卖棉……”
“哦?”祁楚与柒奺相看一眼,问道,“那张老板还有何打算?”
“其实……”
张松道出了原委。
原来,张松在“小梁州”浮梁城内做了十年学徒,早已学会了最时新的织布手艺。可他觉得还不够,他头脑灵活、酷爱钻研,便在带领乡里人种棉的三四年间,独自改进了织布工艺,他织出来的棉布,比文唐最轻薄的布还要轻薄,却经纬更加细密,不仅更加牢固,还更利于保暖。
可以说,从纺纱到织布,张松已经有了一套完善的先进工艺。
张松说着,从衣襟最里面掏出一块布包,近乎虔诚地打开,拿出里面一块雪白的织布。
祁楚将这块布左右翻看,啧啧称奇:“这布如此轻薄,简直同丝绸一般啊……经纬如此细密,不仔细看,仿佛浑然一体,张老板这工艺,可谓变革啊!”
张松激动起来,连忙说道:“重要的是,用这织法,一尺布能节约三成的原料呢!”
“那岂不是布匹质量提高了,成本还反而降低了?”柒奺赞叹道,“张老板有这好手艺,为何不自己开个布坊?哪怕去叫得上名号的大布坊做个总工,有这手艺傍身,这也能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呢。”
张松却沉默了,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笑容:
“我一个人,其实怎么都好,可家乡实在偏远贫穷……见识了浮梁城的繁华富丽,我才意识到这份差距,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让乡里人也都能过上好日子……可说到开布坊,不仅需要铺面场地,还要众多的伙计设备,就算……就算举全村之力,也很难做到……”
张松说到这,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要做一番事业,从双脚跨出家门槛的那一刻,便没有一处不花银子……他的布,只有在繁华的大城市中才有销路,可要在平凉、浮梁这样的大城市立足,前期的花销对他们一整个村子而言,都算是难以想象的恒河沙。
他原本规划了两条路。
一是顺利同姜家或代家合作,以他们出资开布坊;二是先将家乡的棉花卖出去,让乡里人改善了生活,如此攒个三五年再开布坊。
祁楚打开折扇,思索起来。
忽然,他问道:“张老板有没有计算过,若要在平凉城将这布坊开起来,大约需要多少成本?”
“我这几天四处走访,也粗略地算了算……”张松说道,“布坊现织布,场地自然要大一些,还有仓库……织布机也需要订做……倘若选择南门、北门这些便宜些的地段,先少添置些设备,加上伙计,大约……大约还需要一千五百两左右。”
张松怯怯地比出一根手指和一个巴掌。
按照市价,他的一千石原棉,大约能卖出一千二百两,全部投进去,扣扣索索勉强能开起一个简陋的布坊。可即便乡里人全然信任他,将几年的辛劳都投进去,一旦做赔了,便是血本无归。
“哈哈哈……”祁楚爽朗大笑,“我当是多少呢?我祁家想做棉行布行,也不能太过小家子气——这样,我出五千两,张老板可以按照您的设想去筹备,地段至少也要在东市,若银子不够,你再同我说——当然,买棉的钱另算!”
“真、真的吗?”张松大喜过望,呆愣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那自然是比珍珠还真,咱们今日便可签契立约。”祁楚笑道,“不过生意是做出来的,需要时间的沉淀。张老板不必多虑,只消将布织好,保证货品的质量,前期有些亏损也是常事,祁某不才,还是有能力亏上几年的。”
祁楚得意地打起折扇。
“不……不会叫祁老板亏本的!”张松用力点点头,“只要这布坊能开起来,我保证咱们的布一定能扬名整个文唐!”
“那祁某,拭目以待。”祁楚起身,鞠了一躬,“不过祁某现急需的,还是张老板这千石上好的棉花。”
“这个……”张松不好意思地笑了。
……
“只有一百多石啊……”祁楚有些可惜,“要开棉行,这存量还是少了些。”
不过,当他们前去北门的荒屋,见着林子里堆满拉破了的板车,几十名青年壮丁衣衫褴褛,所有人连一双完整的鞋也凑不出来时,也理解了他们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艰辛。能光靠人力拉来上百石,也实属奇迹。
眼前,人一律是黑黢黢的,棉却尽是白花花的。
张松怕祁楚反悔,立马拍胸脯道:“若有马匹,我保证一个月内就能运来!”
“也罢,我立马写封信给义兄。”柒奺对祁楚说道,“如今正是买棉的时候,咱们若大张旗鼓地外出采购,恐怕会惹了姜代二家的眼——不过一两个月,咱们再等等也无妨。”
祁楚却将扇柄抵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棉花,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似乎有了主意,坏坏地一笑:
“无妨,说不定很快就有更多的棉花,会主动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