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礼,你为什么不信你我?”
这是任齐礼第三次梦见这个画面了。
周苗站在大雨里,撑着伞,污水却染脏了他的衣摆,自己站的很远很远,身边还有一具尸体。
听着周苗的质问,任齐礼有些窒息,按照往常这个梦到了这里便该停止了,但是今日却还有往下的趋势。
“周大人别这么叫我。”是他在说话。
声音低沉,似是成熟了很多,但他确实是在和周苗说话:“我兄长、宋伯皆因你而死,现下又连累上我爹,我任家可没有多少条命够您挥霍的。”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周苗的脸,任齐礼弯腰想将那尸体托起却见周苗健步上前,二话不说便将他拉走。
走了很久很久,任齐礼一把甩开周苗的手,十分气愤的道:“周幼枝,你做什么!”
周幼枝。
任齐礼很少听别人这么叫周苗,包括他自己似乎也从来不会这么叫,连姓带字就像舍弃了原先周渺的一切一般令人困恼。
但是周苗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任齐礼,安静的似是失了声。
“周幼枝,我爹待你如亲子,你为何要参他!”
“轰隆”一声后,一道闪电撕破了阴暗的世界。
任齐礼醒了。
梦境的窒息紧追着他,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
梦里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见周苗的伞掉在了地上,弯下腰,用手捂住嘴,再出现在手心的是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任齐礼猛地坐起,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他大口呼吸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迷茫,梦境中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那质问的话语、那具尸体、周苗嘴角的血迹,都如同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还有,周苗在梦中穿的太厚了。
分明还在下雨,哪里用得着穿上裘衣。
任齐礼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梦境带来的震撼却久久无法消散。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噼里啪啦打在窗上,让人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明明周苗晚上才答应要与他在一起,为何现下便做了这个梦?
按照梦里的季节推算应当是八九月,尚是秋日真的没有必要穿裘衣,除非周苗的身体已经差到受不得一点寒。
怎么可能呢。
夜里宋渚清回了任府,皇后指了宋渚清去郡主府上做府医,即便周苗中的毒宋渚清无能为力也不至于让他就此恶化下去。
还有梦中提到的三个人。
兄长、宋伯、父亲。
任其乐的死是因为陈三明的玩忽职守,宋伯是自杀,至于父亲……
“你为什么不信我?”
周苗的质问又在耳边炸起。
为什么不信他呢。
周苗为什么那么希望任齐礼信他呢?
还是他本来就在说谎。
任齐礼想着,走出屋子,站在院子中向郡主府的方向望去。任府与郡主府最近的地方只有两墙之隔,而任齐礼的院子与周苗的院子离得是最近的。
周苗的院子里有明灭的火光,应是卯时了,今日要上朝,周苗该醒了。
任齐礼伸了个腰,又向屋中走去,换上朝服,坐在院中看着隔壁的火影明明暗暗,如同人七上八下的心。
…
周樟又出现在了周苗的梦中,周渺仍在射箭,身边躺着一个人的尸体——是那个小将军。
周樟的手搭在周渺的手上替周渺比划着,随后带着周渺的手离开了弓弦。
那支箭又射在了箭靶上。
在此之前已经有许多支箭被周渺射出,然后钉在树干上、钉在院墙上,激下一支丁香。
丁香的枝子在空中摇摇晃晃,周樟看着,有些惋惜道:“可惜了,本来开的好好的,结果被没用的东西杀掉了。”
周渺站在几步开外,没有向前,也没有说话,只拿着弓冷冷的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就像失去了魂灵一般。
周渺似乎长大了些。
没用的东西是指什么呢?是他、还是他的箭,或者是身边躺着的这具尸体。再或者周樟的这句话本就没有指向性,是在说这个院子里除了这树被他惋惜的丁香外的所有。
周渺握着弓的手紧了几分,又看见周樟回过神,用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随后缓缓开口道:“阿渺,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