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与任齐礼是被盈乐送出的枕香楼,周苗拿着盈乐的手帕捂着鼻子,将阮揽在怀中,面色苍白的似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周大人方才在房内说的话,我不会让孩子们乱说的,不过日后周大人若是再遇见这种,可不要自己前往了,有些人有些事,不靠冲动解决迟早也会有报应落在他身上的。”盈乐靠在后门的门框上,看着周苗与任齐礼,嘴角又勾起,“行了,周大人也别硬撑着了,靠着吧,奴家回楼里了。”
盈乐说罢转身,又听见周苗道:“学生多谢老师指教,若日后老师再见学生遇见此事,还望老师能多加阻止。”
话音被抛到地上,盈乐回身看着周苗,周苗靠在任齐礼怀中,低着头,盈乐却笑了:“我教了那么多人都未有一人叫我老师,周大人太抬举我了,我方才出手相助不过看不惯那陈吴青,否则我何不像当年待柳氏那样待此事?”
周苗将眼睫抬起,看着眼前的女人轻声道:“那也多谢老师保了个无辜人的性命,让我少背了些债。”
“得了,少跟我说客道话,以后常来我这儿坐坐,听听曲、闻闻香,也比跟着那帮人去酒桌上拼杀来得舒坦,你这身子眼瞧着越来越弱,别硬熬着把命搭进去了。”盈乐摆了摆手,抬手拢了拢鬓边垂落的发丝,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的笑意,不再多言,转身踩着细碎的步子回了楼里,木门轻掩,只留一缕若有似无的香飘出门外,缠在风里。
周苗攥着那方带着淡香的手帕,指尖微微发颤,望着紧闭的木门站了许久,直到任齐礼轻声叫他,才低低应了一声,被人扶着慢慢往街口走去。
…
车厢昏暗,周苗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任齐礼没敢出声,见周苗捂着鼻子的手放下了便上手接那染了血污的帕子。
周苗将帕子递到任齐礼手上,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有些哑:“陈吴青叫你来你便来了?若是他叫了御史台的人在暗处盯着怎么办?”
“让分辉查过了,除了那中丞没有御史住在这附近,现下你们舍人院的事就是一摊烂摊子,御史不管、当然也不会把陈吴青的话当事。”任齐礼说着稳住身形站起又蹲在周苗面前,抬头看着面前形容清俊的男人,“而且自我从樯州回来,一直都是你主动,要名分的却是我,那怎可以?”
任齐礼又将周苗的手攥进手心,又听见周苗笑出了声,便问:“你乐什么?”
“我乐了?”周苗眼中总算有了些神采,一双眼睛盯着任齐礼,似是带着些星子。
任齐礼看着那双眼睛,许久也笑:“你当然乐了!我听见你笑了。”
“哦。”
周苗只应了一声便没了声响,车厢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任齐礼看见周苗的眼睛藏在阮后,似是带了些小心,抬手接过周苗抱着的阮,平放在车厢的地上,自己挤到了周苗身侧坐下:“哦是何意?”
周苗眼中的光点没有变,盯着任齐礼一动不动,停顿了片刻答道:“哦便是我知道了。任护军有别的见解?”
真是惹人。
任齐礼想着凑头上前,盯着周苗,又往上蹭蹭:“我想亲周大人,周大人同意吗?”
“嗯?”
仍旧只有一个音节,但是任齐礼才不顾及那么多,将手按在周苗头后,强制周苗与他对视:“你同意吗?”
“我不同意你便不了?”周苗私语般悄声反问道,任齐礼听完舔了下嘴唇,便贴了上去。
唇瓣相贴,周苗被摁着头躲闪不开,眼前一会便酿开一片氤氲,面皮也红了些。
“你知道盈乐方才说的、柳氏那事是什么事吗?”周苗的话说的断断续续,任齐礼听了也不答,只是又将周苗抱紧了许多,周苗便回抱回去,“你是蠢的吗?”
这话声音说的极小声,但是任齐礼也听见了,他总算放开了周苗,掐着周苗的下巴将眼前人的脸掰正:“我不用知道,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仕途、名声、性命,是什么都无所谓。”
黑暗里,任齐礼看见周苗的眼睛闪了闪,似是有泪从眼角滑落,任齐礼忙伸手去擦:“周大人今日是怎么了?又是流鼻血又是掉眼泪,我是个蠢的,我处理不好这些怎么办?”
周苗偏头躲开他的手,反手勾住任齐礼的脖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鼻尖蹭过任齐礼的下颌,带着点湿意蹭得人心里发颤:“小任大人这是心疼下官吗?”
他的声音压得低,带这些难以形容的情绪,混着车厢轻微的晃动飘出来:“我这一路走过来,手上沾过干净的也沾过脏的,连我自己都觉着身上沾了洗不掉的味,也就你敢挨着我。”
任齐礼伸手把人完完整整圈进怀里,掌心顺着周苗的背脊慢慢往下顺,听见怀中人的呼吸一点点缓下来,才低低开口:“我说过,你骗我我也认,我信你,我哥的死不是你的事,我还恨你那么久,让你愧疚许多年。从今往后,什么味不味的我都挨着,这辈子都挨着。”
“嗯。”
周苗有些贪恋的趴在任齐礼怀中,又应了一声,很轻,像是微风触了一下林间的叶子,但那叶子却惊醒了一只熟睡的白鸽。
任齐礼的眼睛逐渐沉了下去,他想起那夜假蒯晴说的话。
周樟早与樯王私通,周苗将他举荐到樯州不过是为了不脏手便除掉樯王。
但是他根本不是周苗举荐的,周苗也从来没想过要为周氏平反。
周苗大概是恨周樟的,他不会为了周樟铤而走险,他还有周实晞要护着。
任齐礼抿着嘴,以下一下轻拍着周苗的背,只想,他该信周苗的。
无论何事,他都该信周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