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直哉看到他偷偷往酒里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谢谢您。”
禅院紫阳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要接过他手里的酒,但她跪坐太久,血脉不通,身子一歪,就把整杯酒泼在了对方的脸上。
紫阳被吓得眼角发红,活脱脱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兔子,连忙从侍女手上拿来毛巾要替他擦脸。堂兄脸色不好看,但也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真是好运的蠢货。
直哉摇摇头。
可惜了。
见不到这个堂兄出糗的样子。
直哉压下内心的失望,又觉得有些渴,于是顺手从侍女端着的托盘中取来一杯果汁。
鲜榨的石榴汁,或许是因为石榴的表皮没有去干净,石榴汁中能品尝到一股微微的苦涩。
哼,这些卑贱的仆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精心了。等他当上第二十六代家主,一定要好好惩治他们懒散的习惯……
直哉这么想着,随手将杯子扔回托盘上去,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直到最后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讪讪地走出灵堂,禅院紫阳才有机会悄悄活动一下压在色无地下发麻的脚丫子。
她扭头看了一眼跪在她身后的两个侍女,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整天水米未曾沾牙,也是累得不行。
“你们两个……是洋子和平子吧?”
禅院紫阳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两个侍女,就能立刻叫出他们的名字,着实令两个小女孩有些受宠若惊。
“是,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静静地和先生最后呆一晚,你们两个去偏殿等着,天明前过来就好。”
偏殿就设立在灵堂的前方,里面有留给侍从的值房,可以烤烤火,吃点热乎东西,轮流打个盹儿,比在这里跪上一整夜好多了。
侍女们对望了一眼,也就低眉顺目地退出了灵堂,走之前还替她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禅院紫阳摸索到小腿后侧,狠心用拳头抵着酸痛的肌肉,用力揉了一揉,瞬间酸爽后,总算能站起身来了。
关上门后,四四方方的灵堂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死死地关在里面。她冷笑着眯起眼睛,端详供奉在黄白二色菊花中的灵位,以及精修到褶子的照片。
虽然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进食,但还是感觉恶心得想吐。
禅院紫阳随手拔下乌木发钗,盘得紧贴头皮的发髻散开,解放了丰润如乌鸦羽毛的长发,又拆掉了和服外的腰封,那玩意儿紧勒在腰间,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只有巴掌宽,让人喘不过气来。
沉重的色无地蛇蜕般坠落在地面,她一脚把衣服踢到桌子底下去,顺便把自己在洋葱汁中浸泡晾干的手帕扔到火盆里烧了。
紫阳用手背擦了擦嘴,定妆定的还挺牢,稀薄的灰白未能完全褪去,但润泽嫣红的唇色和明丽如玉的皮肤还是暴露了出来。
几分钟后,禅院紫阳就从纤细柔顺的未亡人变成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供奉在灵前的点心炸得金灿灿,苹果也又大又红紫阳拿了一个,“咔嚓”咬了一口,随即皱着眉头吐了出来,光鲜亮丽的果实,正中心已经是一团腐朽殆尽的黑泥。
她就知道,糟老头子不会心甘情愿地将那些钱留给自己的,总要加上些自以为是的条件。
留在禅院家。
哼。
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想要,到头来连个为他哀悼的人都没有。
紫阳打了个哈欠,她困得要命,但不想留在这里睡觉,于是开了后门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的确有人会偷盗咒术师的尸体,但一来这是禅院的大本营,二来老头子已经不做咒术师好多年,因此周围也没什么守卫。
灵堂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中建造了一间小小的纳凉的屋子,那里面有一把长椅,紫阳打算去那儿对付几个小时,到快天亮前再回去。
紫阳站在小屋门口,拧了下把手,门没开,似乎是从里面反锁了。按说这里除了自己,绝不该有别人才对。
又敲了下门,还是没反应。
她微微眯起眼睛,不会是禅院家那群混蛋还呆在这儿、想对她做点什么吧?
她从头上扯下一根发卡,三下五除二撬开门锁,一手虚拢着门把手,一手摸向了和服下绑在大腿上的皮套。
在隐约的月光里,重重叠叠的锦缎之中,的确蜷缩着一位不速之客。
他仍旧穿着白天的装束,黑色羽织和白色的衬衫,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只是原本扣到最上面一粒的扣子因为挣扎散开了大半,黑色短发因为汗水结成了一绺一绺,贴在俊俏的脸蛋上。
“直哉少爷?”紫阳点了点娇丽的红唇,眯起眼睛,很有些意外。
而且看他这幅尊容,显然不是很正常的状态,倒像是被灌了什么药。
联想到那杯送到她跟前的温酒,不难想到,这个高傲的小蠢货是吃了不清不楚的东西。
她不想管这件事。
小少爷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嘴里却还是嘟嘟囔囔地骂着。
“你认识我……混蛋,是你要害我?……我……我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把你扔到咒灵屋去喂咒灵……”
“直哉少爷,你发烧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年轻人身体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紫阳非常敷衍地安慰两句,转身就要走,却被人膝行着扑过来,从身后死死地拉住了衣摆。
湿漉漉的脑袋费力地拱过来,就像是初生的小狗,只能以嗅觉来辨别亲近的同类,她冷漠地挣开了对方,因为药物而软弱无力的手“啪嗒”滑落在地板上。
“……哈,你这个……下贱的女人,就这么淫*荡吗?”
他意识都不太清醒了,恶毒的语言却不断地从艳红的嘴唇中吐出。
“哈?为了一点钱就出卖身体,一辈子都只能在男人的身下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后,女人举起手,吹了吹自己纤长的手指。
“你怎么敢打我!”禅院直哉竭力睁大眼睛怒吼道,脸颊被抽得火辣,眼睛却因为充血而难以视物,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
“咔哒——”
是锁扣从内部闭合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