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在浏览器中输入关键词涩谷进行搜索。
最近的新闻是滨崎步亚洲巡回10周年纪念演唱会,一群画着晒黑妆的高中女生聚拢在镜头前,吐出打舌钉的舌头,表情浮夸。
“虽然我不是咒术师,但也知道,如果是你描述的这种级别的咒灵入侵事件,至少会被官方冠上地震火山燃气爆炸美军扔原子弹之类的灾害……所以,你所描述的时间是?”
“2018年10月31日。”
“唔……”禅院紫阳笑了笑,“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你穿越了,而且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个牌位上显灵,我也有点头绪——”
紫阳看向灵位上的隶书汉字,“紫心殿政荣清净建虚大居士”,这是她亡夫的戒名。
日本人普遍信仰佛教,无论这个人生前信仰耶稣安拉还是飞天意面,到了死后都通通变成佛教徒,还会由僧侣根据生前的身份和功德授予戒名。
一般来说名字越长证明死者地位越尊贵,譬如德川家康戒名“东照大权现安国院殿德莲社崇誉道和大居士”,石原慎太郎的“海阳院文政慎荣居士”。
当然,越尊贵收费也就越高,像紫阳亡夫这等级别,取名的收费高达500万日元,和尚们正是凭借此道赚得盆满钵满,甚至还一跃成为“日本女生想嫁职业排行榜”中名列前茅的恐怖存在。
除了跟实力正相关,这名字通常还跟本名有点关系,比方说“建虚”二字就是取自紫阳亡夫禅院建人名字中的“建”字。
“你之所以来到此地,大概是因为你俩重名吧?”紫阳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是要找一帮和尚来超度你吗?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要我去执行?还是说要找到过去的同伴、向他们预警十年前的浩劫?”
“不,我什么都不用做。”名叫七海建人的男人说,“我已经做得够多了,和许多人相遇或者分离,得到过许多人的感谢,了无遗憾。”
“如果说非要有什么心愿——”靠谱社畜气质的成年男人眼里闪现过极为短暂的惘然和疲惫,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我想要去马来西亚没有人的海滩边,建造一栋房子,看自己买了许久堆积如山的书,把那些奉献给狗屎一样劳动的时间找回来。”
“嗯,劳动就是狗屎,说得真好。”女人笑着鼓起掌来。“能够到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也是很好很好的事。”
“七海君,能够参与到那种级别的战役,你还挺能打的吧?”
七海不明白她的用意,只能据实回答:
“我是一级咒术师。”
“唔嗯,按照当今咒术师的评级标准,要能稳压一级咒灵的术士才能被评为一级咒术师。除了那些出生就实力超模的家伙,已经算是一般咒术师能达到的最高峰。”
“七海先生,你能来到这儿,也算是我们的缘分,”禅院紫阳仍捂着嘴吃吃地笑着。“嗯……要不要做个交易呢?”
七海诧异地看向这个绝丽的女人,她其实相当年轻,二十出头年纪,素面无妆,但且说且笑间,眼波流转眉目生春,就像一束在狂风中颤动的花枝,透着一股隐约的癫狂和靡丽。
如果她所言是实,这是她丈夫的灵堂,她不仅没有显露出任何悲意,还对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到来的灵魂接受度相当良好,甚至很快就提出了做交易的请求。
“我带你去马来西亚的海边,而你在这里保护我,直到——”女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我达成自己的心愿为止。”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会儿。
“禅院夫人……”
“叫我紫阳好了,这个禅院家可是有数不尽的禅院夫人,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叫谁呢?”
“那么,紫阳小姐。”七海低声问,“能问问你的心愿是什么么?”
“我的心愿啊,和你们这种为了拯救世界付出生命的超级英雄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啦。”女人微笑着、温柔地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想要毁了禅院家。”
七海一怔,探究地看向女人的眼睛。
他原本以为至少能窥探到她对于这个家族的怨毒,但女人眼底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块昂贵的祖母绿,在平滑的切面中倒映出他的样子。
“开玩笑的。”
禅院紫阳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这实在是太唐突的距离。
但不知为何,七海没想着躲开,任凭葱管般白腻的五指虚拢,由咒力模拟出来的荧光碎片散落在她的指尖,就像是坠落一地的星光。
“七海先生,我只是个没有咒力的女人,我想要的,只是在这个虎狼般的家族里活下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