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禅院紫阳的意料,就在当天晚上,她又见到了禅院直哉。
不过,比起之前那个傲慢的、颐指气使的贵族大少爷,此时此刻,他铁青着脸,怒火肉眼可见。
“父亲怎么可以将这件事以咒灵作乱作为结论?我不是将那些咒灵的形态都跟他说了吗?这很显然就和我们家族的术式相关!”
禅院紫阳环顾四周。
小少爷再怎么生气,总算没有失去理智。
此刻,病房中空空荡荡,仅剩的几个侍女都被挥退下去。
他在隔音颇好的病房里握拳怒吼,若不是行动不便,估计还想要将这整洁的病房砸得稀巴烂。
紫阳的眼光却落在桌面的几盘点心上,手工制作的豆沙馒头,红豆馅的萩饼,圆滚滚肉嘟嘟的和果子,看着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她信手拿起一枚萩饼,咬了一口,馅料是白醋点制过的乳酪红豆馅,味道香甜又不显得过分甜腻。
女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哉抬起头,斜睨了她一眼,或许因为吃到了喜欢的食物,紫阳的心情不错,腮帮子微微鼓起,将这黏糯的点心拉得老长,眼睛也愉快地眯了起来。
明明不是什么吸引男人的姿态,直哉却只觉得她的周身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只是一眼扫过去,就无法将眼神从她的身上挪开,连将要出口的怒喝都哑了火。
直到紫阳察觉到他的目光,回敬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掩饰地咳了几声,愠道:
“我说话你都不理不睬……在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吃点心?”
因为父亲的轻忽而大为光火的又不是禅院紫阳,只是眼前看不清形势的小少爷。
“直哉少爷,站在直毘人大人的角度来说,您所提供的讯息,都只是主观臆断,没有第二个术士的证词。”
嘴里咬着喜欢的点心,她说话就有点含含糊糊。
“您平时和几位少爷的关系,也实在算不上和睦。您毕竟没有出什么大事儿,如果继续往下查,查出来是有人弄鬼,这个结果对禅院家有什么好处?直毘人大人想要就此息事宁人,维护家族稳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紫阳的语气中有极淡的讽刺。
直哉却是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父亲也有要为了息事宁人、牺牲他这个嫡子利益的一天。他狠狠地抓住被子的一角,忽地抬起头,眼睛一转。
“如果你也对父亲说,那些咒灵根本不是自然生成的……”
“直哉少爷。”紫阳提醒着还是不死心的小少爷,“您别忘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先别说当时的情况下我究竟能不能看到咒灵,以我对咒灵的了解,这已经是把串供写在脸上了吧?”
直哉烦躁地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叫我咽下这口气,就这么算了?”
紫阳的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事权且按下,留到将来再做追查。”
“不可能——”
她打断直哉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
“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量。”
“你是说,”他琥珀色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里轮了一圈,“‘炳’小队首席位置的选举?”
紫阳抿了一口清润的茶水,微笑。
“是,‘炳’首席是通向家主之位的必经道路,您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这个才对。”
炳小队是禅院家绝对的精英主力,由一级咒术师组成的队伍,历代家主在上位前必然要将这只小队掌握在手中,否则所谓的家主大权都只是镜花水月。
禅院直哉原本对“炳”小队首席势在必得,但现在看来,他在和咒灵的对战中折断了腿,在近期的执行任务数上势必要落入下风,数据不够碾压,这个位置也没有那么稳当了。
“‘炳’小队首席的位置不是父亲的一言堂,要在禅院家七位长老的选举中拿到多数票才行。”禅院直哉说,“除了我,甚一和其余几个堂兄弟都在候选人名单里,那群混蛋术式不怎么样,但谄媚老头子倒是很有一套,听说逢年过节经常会收集些珍奇礼品献给他们……你不会是想要让我跟他们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