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以您的个性,现在要和长老们搞好关系,也已经太晚了一点。”
紫阳靠在窗边,藏青色的绒布窗帘将窗外的风景遮得严严实实,笼罩身体的昏黄灯光下,她懒洋洋地抬起手来,似是在鉴赏自己白玉一般笔直纤长的十指。
“必须得另想办法才行啊。”
“你能另外想出什么办法?”直哉哼了一声,狐疑地扫过端坐在一旁的女人,她丰润的长发、美丽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段,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着暖玉一样的光泽,似乎黏住了他的目光,“你不会是自己想要去勾引他们吧?”
他自言自语几句,想起在叔父的葬礼上,这女人只是坐在那里,都会被一堆狂蜂浪蝶围绕。
禅院家的男人,向来是长了同一双眼睛。
不禁烦躁地弹了一下舌头。
“你以为我那些叔伯兄弟有什么好的?年纪大的老头子姬妾都娶了十几房,没有娶妻的也流连花街,跟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交往过甚。跟着他们,只怕过几天就会染上脏病——”
“是么?”紫阳语气轻飘,似乎只是想随声附和他的话, “禅院家的男人品性都如此糟糕么?”
“当然……”直哉的辩驳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念头急转间,他忽然想起,在那场隐秘的成人礼后,自己当然也该被划到“禅院家男人”中的阵营去。
可在禅院直哉所接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中,男性,尤其是贵族男性,无论是三妻四妾,还是有隐秘的情人,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甚至谁拥有更多、更美丽的情人,本身就是个人能力和魅力的体现手段之一。
他甚至都不明白,此时此刻,为什么想要在禅院紫阳面前辩驳,说自己同他们不一样。
直哉脸色一时相当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您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紫阳声音温软地安抚,贴心地为他铺好了台阶。“怜悯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于是直哉义正词严地昂起头。
“我毕竟是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家主……你是我叔父的遗孀,真的做出这种事,只会让我们禅院家蒙羞。”
“您多虑了,”她站起身来,“我听说,您的母亲是出云家出身的闺秀?”
出云并不属于御三家之一,因为这一族的族人并不多,但也是千年来传承有序的咒术贵族,出云家的女儿一向是婚嫁场中矜贵的宝物。
“出云家的女儿出嫁之时,除了通常意义上的钱财,还陪嫁了一枚名为‘素盏之泉’的玉环,传闻中伊邪那岐从黄泉返回,就是用这种玉石的容器取来泉水,洗净身上的污浊之气。可以驱散由咒灵或者术式带来的‘异常’状态。而恰好,七位长老之一的干藏大人,他的孙子在咒灵祓除中被咒灵污染了咒术回路,至今还在接受治疗。”
“我母亲的陪嫁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东西,以‘泉’为名,在涤荡咒灵的污秽之后,它就会崩碎,是一件一次性的咒具。”
禅院直哉想了想,脸色有些臭。
“你是让我把它送给那个臭小子博人情?干藏年纪大了,身后也没有出彩的子孙,臭小子年纪老大实力也不见长进,即使清除了污秽也是个半成品——”
紫阳却并没有接他的话:
“直哉少爷,您知道千金买骨的中国典故吗?”
直哉微微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有位国君想要买千里马,但是寻求了许久也未能找到。后来他找到名士郭隗,郭隗说能帮国君找到千里马,国君给了郭隗千金,但他却花了五百金大张旗鼓地购买到了一副千里马的骨头。国君非常生气,想要惩罚他,此人却解释道,这是为了展示您的诚意,后来,果然得到了好几匹千里马。”
“所以,你是想让我将干藏和他的孙子当成千里马的骨头,将‘素盏之泉’送给他们?”
“是又不是。”紫阳说,“这个故事里面最重要的其实不是郭隗花五百金买到马骨这件事,而是要第三个人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让手握千里马的人心甘情愿地将马送到燕王手里来。”
“您说,那第三个人是谁呢?”
直哉的脸上呈现出一丝深深的茫然,紫阳却是垂下眼睛,唇角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