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禅院甚一猜测的那样,禅院直哉的确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去了趟东京,他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还要靠轮椅和拐杖出行,说要做任务也未免太过牵强了。
他像往常一样去三得利音乐厅看了一场音乐剧,去吃了老师傅精心准备了几天食材的怀石料理,又经贵宾通道抵达日常消费的几家奢侈品店进行购物。
熟悉的店员鱼贯而出列队欢迎,考虑到他腿伤未愈,贴心地端上了淡金色的无度数香槟,搭配造型精致的奶酪火腿切片拼盘。
直哉喜欢的新品流水般展示在眼前,他以手支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喜欢的就点点头,不喜欢的就闭上眼睛,店员会将他挑选的名品号码牌记下,直接送到他位于京都的家中。
他并不喜欢东京,比起雍容典雅的京都,这个城市就和东京的咒术师一样,实在是浮躁得要命。
或许是又到了什么商家定制的情侣节日,隔着贵宾室的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商场中多了不少情侣。
他们衣着光鲜妆容精致,毫不吝啬着朝着外界播撒着恋爱的酸臭味,彼此之间身体相贴眼神注视,几乎要拉出丝来。
不过以咒术师的视角来看,他们的感情也未必那么真挚,否则这栋大楼中也不会有这么多嚷嚷着金钱和欲望的咒灵纷至沓来。
男人嘴里对他身边的女孩说着爱,可畸形的蠕虫状咒灵却从它的口中涌出,用崎岖的嗓音吼叫着我想靠你家里的权力成为社长;面目温柔的女子牵起身边丑陋男友的手,好似是恋丑癖不可救药,但身后状如金钱的咒灵却叮叮咚咚地掉了满地,像驱虫一般满地乱爬。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直哉摸出手机,是Line自动推送的信息。他下意识地点开了最上排的头像,和禅院紫阳的聊天窗口除了最开始发布的自动讯息,空无一物。
点进她的个人空间,ID “Hydrangea”,紫阳花的英文,头像是一棵植物刚刚破土而出时的嫩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动态里面也是一片空白。
禅院直哉忽然想起来,作为一个完全的普通人,禅院紫阳的身上似乎从未滋生过咒灵,她的周身空空荡荡,就好像这个人虽然身处禅院家,却对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毫无欲望。
他的心中忽然有些微微的不悦。
给她带一件礼物吧,就当是她为自己用心办事的奖励。
“有什么能给女性的礼物么?”他咳嗽了一下,“我想要给……母亲挑一点礼物。”
以禅院直哉的性格,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但店员展现出了良好的职业素养,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吃惊的神色,很快取来好几个手包在他跟前展示。
“禅院先生是想要给母亲带礼物么?”脸上有小梨涡的店员噙着笑介绍,“刚好有几款新上的Hermes手包,是东京限量的复古款,很适合风格沉稳的女士。”
直哉随手指了一只纹路清晰的浅褐色铂金包,母亲会喜欢这个吗?其实不喜欢也无所谓,她的包早就已经多到整个展示架都难以容纳了。
“如果包包不够有吸引力的话,珠宝和手表也是不错的礼物,石川大师的Floral系列,以精致的花卉造型为主题;岩仓大师的珍珠系列,注重原始质感和流畅线条,也是女孩们的最爱哦。”
“珠宝……”直哉并没有察觉到店员已经换了一套说辞,说起来,自从禅院直哉见到她这个人开始,或许是困于寡妇的身份,这个女人周身几乎都没有什么贵重的饰品妆点。
鬼使神差地,他看到了某个珠宝设计师的新作,镶嵌绿宝石的耳环,藤蔓造型的钻石在灯光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而吊坠的正中心包裹着一抹浓郁的翠色,几乎要滴落下来。
一对猫儿眼似的眼睛忽然在他脑海深处闪现,带着隐约的戏谑笑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医生做了检查,骨头恢复得很好,只剩下隐隐酸麻的痛感藤蔓般顺着小腿往上攀爬,时有时无,就像是生长期的阵痛。
以直哉性格里睚眦必报的一部分而言,这个女人早就该死了,成为咒灵屋中堆积的一具尸骨,化成泥、化成灰——
可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时不时地跑出来在他的脑海中张牙舞爪,彰显一番存在感。
一定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罢了。
等到她没用以后,一定要……
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挽手从他身边的单面玻璃墙边走过,男孩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什么,女孩便羞涩地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直哉琥珀色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他下意识地摸过自己的唇角,那天晚上,女人纤长的手指在皮肤上扫过,留下了绵长的触感,在脑海中清晰地保留了下来。
那个可恶的女人……现在在做什么?
鬼使神差的,他指向了那对耳环,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送货上门,而是将小小的包装盒塞进了和服袖袋中,亲自把它带回了京都禅院家的宅邸。
直到禅院干藏的老管家兴夜来到他的居所,言辞恳请地诉说着主人为了他的孙子,是如何如何担忧,如何如何悲伤,直到知道夫人陪嫁的“素盏之泉”或许能救命,这才鼓舞欢欣,希望夫人和直哉少爷赐下神物救他孙命云云,他也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老管家的悲戚里都有了一丝止不住的愤怒,他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只要我把‘素盏之泉’给你,干藏就会把他的那一票投给我咯?”
老管家神情一愕,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但他很快恭恭敬敬地伏下身去:
“这是当然,您是直毘人大人的儿子,又是禅院家青年才俊中的翘楚,干藏大人一直都认可您的实力,自然会把这一票投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