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单手拄着拐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光滑的玻璃平面下,分针和秒针交错着转过完整的一圈。
在直哉担任“炳”小队队长的通告正式发布后,好些平时对他不冷不热的叔伯兄弟都低眉顺眼了起来,甚一、甚郎和扇叔父之流的竞争对手,分明肺都气炸了,还要咬着牙对他表示恭贺。
有几个堂兄弟谄媚地说炳小队队长履新,不如来请大家喝一杯,直哉笑着表示这是自然。
于是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汇聚在禅院家的宴会厅,仆人们端着菜肴和美酒的身影流水般来回,连禅院甚藏都带着他新娶来的侧室过来捧场。
那位花街出身的美貌女子妙语连珠,一下子就将宴会厅中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一杯酒,”她举起一杯红酒,轻盈地旋转,屈身,微笑盈盈。“要祝直哉大人的威武,祝您武运昌隆!”
给直哉敬酒时,她娇艳的红唇在玻璃杯上轻轻滑动,舌尖勾起杯中漂浮的樱桃梗,挑逗意味十足,周围的男性们意味不明地哄笑,而甚藏虽然面上微微有些不快,但对这种事显然也是打心眼里觉得理所当然。
像禅院家这样的封建家族,正室是娶来操持家务、诞育尊贵的儿女的,而侧室除了繁衍子嗣和让男主人享受美色外,在相同阶级中充当社交的润滑剂,也是非常重要的职能。
“甚藏大人老当益壮啊。”有人笑嘻嘻地说道,“但像直哉少爷这样年少有为的特一级术师,才真正是受到女孩子的欢迎的明日之星。我听闻,好些社交场里,尊贵的小姐们都以和直哉少爷喝茶、看歌剧、骑马和打高尔夫为荣。”
“真羡慕啊,直哉大人能俘获这么多少女的芳心。”
“诶,普通女子,家里再有权势,直哉大人怎么看得上呢?至少也是地位相当的咒术世家贵族小姐,直哉大人母家出云家的女儿就不错嘛。御三家之中,我听说这一代五条家没有女儿,但是加茂家主膝下,倒是有几个美貌出众、术式也精湛的女儿,堪堪能配得上直哉大人。”
加茂家的女儿……?
直哉的心底一动,但并没有接这个人的话。
因为话题的主人兴致缺缺,这个方向的谈话很快结束了,不过直哉始终是话题的中心,众人围着他好一通夸赞,直吹得他能比肩五条家当代最强的六眼术士。
在受到众人吹捧的场合,禅院直哉本该感到兴奋,应该像他预设好的那样和得用的干将说说话,打好关系,刚开始也的确如此。
但没过多久,直哉就开始走神了,他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向大门,来回逡巡,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也是,禅院紫阳一个寡妇,自然不好出现在声色犬马的场合,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两人的聊天框里,“Hydrangea”给他发送讯息的时间还停留在两天以前。
而在一个小时之前,直哉已经用尽量平淡的语气给他发了条语音“我已经被选为了炳小队的队长”。
但禅院紫阳就像个不常玩手机的老年人那样,信息未读未回。
他忍不住不爽地“啧”了一声,明明知道自己要担任炳小队队长的要职了,还是一点都不关注,这女人实在是懒惰得可以,等下一定要把她手机拿过来,将自己设置为特别关注……
他无意识地从餐桌上拿起一枚小点心,咬了一口才发现是萩饼,乳酪红豆馅,味道对他来说有些过分甜腻了。
他皱起眉,想起那天晚上她对这些甜点钟爱的模样,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对那碟点心拍了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