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谁?那人是谁?”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江临手腕上那个带着裂纹的手环,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旧物。
“制造时间基点稳定器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缓慢,“这个手环,它可是和文明管理局一样老的东西。”
“没有想到,”他喃喃道,“有生之年还能在这里看到这个东西。”
陈墨站在一旁,脸色忽然变了。他上前一步,盯着老人,“您认识我爷爷?”
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陈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焦。“你爷爷?”
陈墨点头,“这个东西一直是我在收着。爷爷留给父亲,后来父亲他留给我的。”
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仔细打量着陈墨,像是在从那张脸上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原来你是……”他顿了顿,“原来你是那个人的孙子。”他慢慢点了点头。“是了,是了。我都老成这样了,他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大了。”
老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确实认识你爷爷。”他说,目光变得很远很远,“我的父亲,是你爷爷的好友。”
“这个东西,当年你爷爷造出来后,第一个拿给我父亲看的。我记得父亲回来说起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他说......”老人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来,像是在模仿当年父亲说话的样子,“他说,老陈这回可是造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能救人的东西。我看着父亲说起时的眼神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求了好多次,才求得我父亲去带我找你爷爷要这个东西瞧。”
接着他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和父亲谁都没想到,后来事情会变成那样。”
屋子里一下陷入了安静。
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的网,早就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织好了。有些事,有些人,很多年之前还能再见。
老人没有再接着说当年的事情,而是提起精神去看江临的手环。“这东西……”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手环,“谁弄的?”
“被激光击中了。”江临说。
老人对着江临说:“嗯,你找个什么坐下。”
众人环顾四周,最后沈夜找来个铁桶,倒扣过来,沈夜扶着江临坐下。这里简陋,勉强只能用这个了。
老人举起江临的手,仔细看那个手环。裂纹从边缘蔓延到中心,像一张细密的网。他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打开一个很旧的木箱,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仪器。和江临手腕上的手环很像,但更粗糙一些,线条没有那么流畅,接口处也有些笨拙。它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像是被搁置了很多年。
沈夜看着那个仪器,觉得这两个仪器很像。
老人捧着它走回来,在江临面前坐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我父亲做的。当年他看陈墨爷爷做出那个手环之后,心里痒得很。回来自己偷偷琢磨,想仿一个出来。”
他把那个仪器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边缘。“他研究了很久,拆了装,装了拆,弄了整整三年。最后做出来的就是这个东西。可惜,他只学到了皮毛。做出来的东西,充其量只能算个半成品。能用,但远远比不上你爷爷做的那个。”
“他当年还念叨,说老陈那双手,是天生的。他学不来。”
老人沉默了一瞬。接着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半成品,还能派上用场。”
他抬起头,看着江临。“你那个手环,是正品。我这东西,只能算个仿品。但正品坏了,仿品也许能帮上忙,修修补补,勉强能用。”他顿了顿。“就像那些老家伙说的,破锅配破盖。”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这比喻……”
老人哼了一声。“笑什么笑。能修好就行。”
他把那个仿制仪器放在一边,然后把江临手腕上的手环取下来,仔细端详那些裂纹。然后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堆沈夜看不懂的东西,细小的工具,发光的粉末,还有一些像是液体又像是光的东西。接着又把仿制的那个仪器上的零件取下来,暗装在坏的的正品稳定器上。
老人的动作很慢,很稳。先用一种极细的工具沿着裂纹轻轻划过,那些裂纹竟然开始微微发光。然后他沾起那些发光的粉末,一点一点填进裂纹里。粉末一碰到手环,就融进去,变成新的光。
江临的眉头皱起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缩。
沈夜在旁边看着,手心出了汗。
老人继续操作。那些液体一样的东西被他滴在裂纹上,慢慢渗进去。手环上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适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终于停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工具。
“好了。”
江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个手环还在。裂纹已经很浅。那些曾经破碎的地方,现在被一种新的光填满,那光和原来的不一样,更柔和一些,像是新旧交织的痕迹。但它在亮着。稳定地亮着。
江临动了动手腕,手环跟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能用?”他问。
老人点头。“能用。但只能撑一个月。”他看着江临,眼神很认真。“一个月后,必须找到彻底修复的办法。这东西毕竟是个半成品,修不了正品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