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母亲确实是应该补习一点生理学方面的知识，连我都知道没有这个功效，小孩子都还没分化，哪里来的精神缓和。”

乔蕴年面色平常，并没有因为这被掀起一角的灰暗往事忙不迭地给予同情，而是一边走一边反问他：“既然疼痛是代价，那你们两个现在都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吧？”

解琤回答：“对她来说确实如此。”但他已经后悔很久了。

乔蕴年耸了耸肩，轻盈地跃上驾驶座。等解琤循规蹈矩脚踩上行梯上来坐定后，她才说：“你也别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这么多年你肯定也没少享受红利。”

“我没想撇清自己。”解琤声音很轻地反驳了一声，“只是现在看，似乎不用花这么大的代价，保持原本的状态，也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谁知道呢。”乔蕴年撇了一下嘴，看起来不太情愿，却又好像通过这一小动作轻而易举抖落了那一点不情愿，“算了，既然游乐场对你来说印象不太好，那我就选别的吧。”

因为，乔蕴年很快投入进选择场景的任务之中，戴上头部模拟器后开始饶有兴致地在虚空中划动。

解琤随后跟着戴上，并且对她道：“你想选择游乐场就选，我没有关系，不至于给我留下所谓的心理阴影。”

结果话音未落，乔蕴年已经选中了咖啡厅场景。听到解琤的话，她稍微有点不满：“那你早点说啊，这么多模拟场景，就游乐场有点意思。”

她的爱好有时候确实有点孩子气。原地愣神了几秒，解琤意识到自己惹怒乔蕴年：“抱歉，那我们先退出……”

“算了，反正我们都进来了。”

像是迄今为止第一次真正睁开双眼，展现在二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家旧世纪的咖啡厅。

环境以米色和咖色为主色调，伴随小众但非常合适当下的音乐；顾客数量适中，有的正在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这玩意儿在现在也属于怀旧产品——有的跟好友坐在透明窗户前闲聊，声音都不大，都很有素质；空气中迎来咖啡豆的香气。

进入模拟场景的乔蕴年和解琤，重新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而他们此时此刻占据了最好的沙发座，还能沐浴到微醺的阳光，跟编织的金色丝线一同慢慢融化。

对其他年轻人来说，这只是个能够一窥旧世纪生活的方式，提供的是新奇感。他们之所以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放松下来，更出自一种生理性安抚的外力。

但对他们两个来说，里面确实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怀旧感。

乔蕴年前世喝的第一杯咖啡，就是解琤请她喝的，配上一块巧克力味的小蛋糕。

这一点薄礼当然算不上很严肃的答谢，毕竟乔蕴年可是将首席的位置让给了他。只是解琤当时询问乔蕴年想吃什么，乔蕴年回答了“咖啡”而已。

等到咖啡摆上桌，乔蕴年看了一会儿，说“这看起来也不是用来吃的”，解琤便又点了招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吃饱喝足，乔蕴年擦着嘴，便在咖啡桌上冷不丁一问：“你刚才听到我要‘吃’咖啡，是不是特别地看不起我。”

其中危险意味，解琤后面过了很久，认识了真正的乔蕴年以后才觉察出来。但在当时，他根本不知有什么所谓的特殊含义，真的全凭直觉和品性，让乔蕴年别这么说自己。

“为什么会看不起你？你很厉害，我能当上首席都是靠你施舍予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应当说，解琤在跟乔蕴年交好前，就没有看不起过谁，因此非常自然地、一本正经地对着她解释，“而且，我认为，‘吃’跟‘喝’其实都是摄入食物。在语言出现之前，难道说不对词，就要饿死吗？”

乔蕴年当时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人还挺好的。”

眼底隐晦的阴翳，就这样暂时性地被好心的解大少爷吹散了。

今时不同往昔，解琤看着乔蕴年自如地浏览菜单，一边看还一边说：“课上实践环节结束的时候，咖啡店里全是头上顶着ID跑来跑去的同学。你知道吧，在那种嘈杂的场景里面，你会觉得这些顾客安安静静各自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特别好笑。”

“毕竟都是NPC，根据算法筛选出来的。”

看到想要品尝味道的饮品和蛋糕，乔蕴年站起身：“你决定好了吗？我要一杯生椰拿铁，一块巧克力巴斯克。反正是我们的精神在吃嘛。”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气，“要不是模拟场景一天在线的时间上限是一个小时，我真想把菜单全都体验一遍。”

“我要美式就行了。”

“冰美式吧？热美式喝起来好折磨。”

“嗯。很难喝。”

如果能停留在那个时候……

恐怕对她也不公平吧。解琤垂下眼眸，让这个愿望欲言又止，无法传达到上苍耳畔。

她看起来对现状很满意，毕竟如今是“世界第二强”，还被奉为座上宾。命运厚待乔蕴年，厚待得有点太迟了。

一个小时过的很快，很快他们便被弹出。

乔蕴年先一步跳下了机甲。正当解琤准备顺着下行梯稳妥地走下去，便见乔蕴年对他伸出手，微微仰起脸。

“搭把手行不行，搭档？”

太过梦幻的时刻，解琤不得不考虑乔蕴年诱骗他，然后中道收回手的可能性。

她的爱好总是带有些许恶劣的色彩，像是猝不及防浇一盆冷水在你身上。解琤了解她，所以他握住了她的手。

收回去就收回去吧，至少有过相握的时刻。

就算真的是想要戏弄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他来说倒没有什么。

但乔蕴年并没有收手，甚至半道伸出另一只手臂，妥帖地半搂着他，保证让这位大块头的朋友安全着陆。

解琤的心脏打了个激灵。但他很快便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这也是乔蕴年戏弄他的方式之一。

“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都说了，我们可是好搭档，这么做不奇怪。”

“……”

“而且，猜猜我现在怎么样了？”

“胃口被打开了吗。”

“非常正确。我又要吃饭了。”

非常美好的、能够单独相处一天，本该将原有的色彩延伸下去，却因为解议长的一通视频通话改变了性质。

“莱昂斯司长今晚说什么都要跟我们同享节庆的欢乐，到时候他的妻儿都会来……阿琤，有些事你能做，就别麻烦你母亲了，反正也都是些礼节性的小事情。”

乔蕴年在一旁笑道：“我也可以帮忙。”

“哦！乔小姐，刚才忘了告诉你，这位莱昂斯司长原先意愿还不是很强烈，听说你这几天住在我们家，说什么都要来。”

“可能是因为我认识小莱昂斯吧。”

“那太好了。……阿琤，抓紧时间，我就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