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挂断通话后,解琤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不知道父亲还要带人回家。”不等纪泊溪说点社交辞令让乔蕴年“多担待”,解琤即刻向她解释,“如果知道,我就和你一起留校了。”
于是现在,不单单是解琤脸色不好看,纪泊溪也因为他急吼吼地做解释面色微变。
解琤先前拒绝了她的要求,不肯和乔蕴年分开来,再加上更早之前受到牵连跟乔蕴年关到一处,还要为她辩解,纪泊溪原以为自己对他和乔蕴年的关系有一定的心理基础。
但她还是头一次见引以为豪的独子因为一件小事着急慌忙撇清,且宁愿跟乔蕴年待一起,也不要回家。
这样迫切的心理,纪泊溪觉得自己并不是不能够理解。解琤从小到大没有让她操过一次心,就是疼极痛极也不愿出声,因为“母亲已经足够为难”,即便她的控制欲比寻常母亲强烈许多,也自始至终没有过怨言,可谓是极其体谅、也极其隐忍。
顺从的反面定然是想要自由飞行的渴望,纪泊溪原以为凭借解琤的心性,几乎不可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或是恋人。她也不希望在解琤的生命中出现太过沉重从而促使他放弃家人的存在,因为他实在太特殊了,她的控制欲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看叔叔刚才的表情,不像是提前有商有量的我样子,是遇到了突发情况。”
乔蕴年的声音随后响起。也不知道为什么,纪泊溪觉得她说话时无异于一场舒舒服服的精神按摩,作为beta本该对精神力的依赖性没有另两种性别高,她却不由自主感到……干渴。
或许她本该轻而易举地赏识这位乔同学,但是除此以外,她还是一个无时无刻不被悔意和担忧折磨的母亲,所以……
乔蕴年继续道:“你这样说,阿姨肯定会难受的,她一定为你付出了很多。”
在跟纪泊溪对视的一刻,乔蕴年对她眨了眨眼睛,唇角带笑,眼眸因为诚恳显得直勾勾的。纪泊溪一晃神的工夫,她重新看向解琤:“我就当你是为了赢得我的好感,言辞上面夸大不少。好了!也是时候该动起来了。”
说是动起来,其实也不过是安排一点小到不能再小、只有人类自己出面去做才显得周全有力的细节,比如进门后第一张节庆手帕,一面是棕褐色,翻过来不仅有不同性别的代表色、还印有不同第二性别代表伟人的花体字格言,用来给客人净手,象征着“已经走过最初的灰暗年代”。
“我来负责把手帕给小莱昂斯吧,我记得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是都会来吗?解叔叔刚才似乎没说清楚。”
“他刚才在智脑上告诉我,说只有老二和最小的会过来,老大和老三都在部门里面加班。”
乔蕴年遂笑呵呵地把纪泊溪胸口快要被书柜碰掉的传统胸针扶正:“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你。”
纪泊溪有点不自在。
很快便忙得差不多了,乔蕴年往沙发上面一靠,享受着小机器人殷勤的按摩;随后解琤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加西亚·莱昂斯?”
“他不是插花比赛第一名吗,本来应该是他给我颁奖,结果作品被伊西拿走借花献佛了。我觉得有点对不住,就去跟他打了声招呼。”
解琤:“你只是想让殿下难过而已。”
“我怎么会想让他难过呢?我很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跟他交往了。”
解琤从侧面注视着她,就好像看一个行迹残忍的孩童。
就在这时,乔蕴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用力地拧了一下。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只是这行动是向来乖巧懂事有眼力见的小念做的,她便忍不住回头。
“你怎么回事?我记得今天没有人惹你,解琤也没有吧。”
小念才不听,头扭过去:“哼!”
乔蕴年戳了戳它,再摩挲摩挲底部安抚:“怎么突然生气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坐在旁边休息着、也看着,纪泊溪感到很稀奇:“看款式,这应该是辅助生活型的随身机器人吧,已经进化到了这么智能的地步了吗?”
就在这时,小念大叫一声:“流氓!主……主人是流氓!”
“它确实不太一样。”小机器人反应激烈,乔蕴年反而变本加厉,摸得更厉害了,与此同时眼睛微微眯起,好像若有所思,“不过除了人造的机器人,它难道还能是别的什么吗。”
说到这里,乔蕴年骤然将小念抓过来,握在手里细细端详,审视的眼神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切切实实审讯过敌人,她带着血腥味和硝烟气的眼神实在让人难以抗拒——抗拒露出马脚。
但小念是机器人,再智能也不应该有类似“心虚”的情绪。所以若是有类似反应,那就是机器里面真的有谁的意识在发挥作用。
正当“小念”有点坚持不住,门口传来响动,紧接着是谈话声,夹杂年轻人的笑声。
“威廉啊威廉,你可真会找时间的。但我得提前告诉你,乔小姐可不是任人观赏的珍兽,不比你房里那些没名分的小夫人。”
“那当然了!我房里面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德性、什么出身,解议长应该知道个大概吧?我怎么会把乔小姐看得那么低贱呢,不如说我和加西亚这个小家伙都仰慕她已久。而且就算没有乔家出身,也有元帅的担保嘛。”
对话内容引起解琤的注意,但他不是抬头往声音的来向看去,而是第一时间察看乔蕴年是何反应。
只见那双瞳孔里面、一场淋漓的墨雨简直要下到镜像世界以外的地方,仿佛还带着可以腐蚀人类肌理的火,全都烧个干净。
一晃神,解议长带着一行人进了门,原本坐在他身边的乔蕴年不知何时拿着手帕抵达门口,对着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小莱昂斯若无其事地笑开颜:“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上肯定染了不少尘埃污秽吧?快擦擦看。”
虽然不走这么悠长的路,他们的身躯也已经里里外外全是污秽了。乔蕴年笑眯眯地看着加西亚·莱昂斯有些羞怯地接过手帕。
加西亚·莱昂斯是经历了二次分化的omega,也是最寻常的那种二次分化,即从平凡的beta二次分化成了omega,因此身形较寻常omega没有那么精细、块头较寻常omega也有点粗大。
而他的面容乍一看并不惊人,再加上许多人看omega都是先身材、后脸蛋,对他们来说这位莱昂斯家的小公子恐怕没有了下文;但乔蕴年确实细看了下去,觉得他着实清秀,像一阵夹杂着梨花香气的淡淡微风。
威廉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互动,此刻主动搭话,也是小小地强调一下存在感:“乔小姐,虽然加西亚跟我说他认识你,也仰慕你,但没告诉我任何细节和事件。”
“我还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有交集的?我家里这位小朋友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格,特别内向,我平时跟他都很难聊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