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听起来的确抵御住了诱惑,没让我抓住把柄。”乔蕴年莞尔一笑,“怎么,这么有家族荣誉感,害怕我抓到解家的小辫子吗?”
解琤摇头:“不是,只是看你这几天,好像被无形的东西困住了。”
乔蕴年很少被一个东西困住,她向来快意恩仇,并且恩情少、仇恨多,下手干脆利落,从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们当然看不到当初她是如何被被欺辱的,而世事鲜少真正的公平,她就只能自己动手,一报还一报。
做好人太难,乔蕴年还是选择当个坏人。毕竟坏人往往做了一点好事,就能被交口称赞‘回头是岸’了,更何况有些人只是因为境遇平凡,跟着喊两声口号就觉得自己也一同善哉善哉了,其实心里也渴望一场老实人被逼急了的血流成河。
就这样体察人心、快刀斩乱麻,乔蕴年很少真的被困住。
“你的眼神倒是准,但我不准备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不会牵扯到你的家人。”
“牵扯到了,也没有关系。”
乔蕴年摇了摇头,用跟爱人说甜言蜜语的腔调道:“我怎么舍得这么做呢,你都为我担了那么多的风险了,我也怕你把我的把柄给了别人。”
“我不会说,你也不会怕。”
是为了打探什么,还是纯粹关心她,在这件事情上乔蕴年的辨别力还是很强的。就比如,给乔蕴年的感觉跟解琤差不多,大概率是出于关怀而问;让她觉得有意思、想要恶劣地戏弄一番,一般是为了探查。
她弯了一下嘴角,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表情也是淡淡的:“你倒是非常了解我。”但乔蕴年并不准备告诉他什么,“你就一个人在这里继续好奇吧,我要去餐厅了。”
“我不好奇了,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这种小事我基本是不会拒绝你的,很难理解吗?”扶着门框好让智能门不自动关上,乔蕴年回过头,“但我不会等你的。”
解琤也不需要她等,因为他可以立马跟上前去。不像忠诚的犬科动物那样亦步亦趋,而是隐晦地从头到尾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好像每分每秒都在做计算,是他内敛性格的最好表征。
……
直到期末,这个学期都不会再有假期了。因此收假后,学校里弥漫着相较于往常略显低迷的气氛。
为此,每节课的老师都在课前以自己的方式整顿气氛。有的老师宽和地安慰学生,有的则选择再次声明自己的考核标准,“你们大可以继续这样没精打采,但打分、以及打高分的权力握在我的手里”。
对乔蕴年来说,这些都是手段而已。至少根据她私底下跟各科老师交流的经历,他们都对她很客气,很乐意为她解答问题。
形容得不客气一点,有几位老师的态度甚至可以用“尊敬”来形容。
其实那几位老师不用这样的,乔蕴年相当尊师重道,但这种状态总比利用师生关系蔑视她、甚至侮辱她要好,所以乔蕴年也没说什么。
她很满意调整过后的教师阵容。他们各自使用什么样的教学方式刺激学生努力学习是他们的事,她不会有任何妨碍行为。
困扰乔蕴年的,依旧关乎监狱里的人。
消息是从梅那里递过来的,说下周一就是开庭日。不论过程如何,最后都会是以正视听的死刑。吴峻和整个吴家作为潜在的帮凶,也逃不过制裁。
把“于公于私,都帮你出气”写在脑门上。
与此同时,元帅借助梅之口告诉乔蕴年,可以选择出庭作证,也可以选择不出庭,一切都取决于乔蕴年本人的态度。只有一点不变,那就是乔蕴年是清清白白的无辜受害者。
乔蕴年沉吟片刻;“元帅有没有告诉你,在她的猜想中,我会选择哪一个?”
梅回答:“元帅说,她倾向于你会出庭,亲眼见证大仇得报。”她也这么觉得。乔蕴年不可能错过那个让人拍手称快的时刻。
如果有人要偷梁换柱,瞒天过海呢。
乔蕴年叹了口气,左脚后退半步,腰身慵懒地一弯,趴在窗台上面:“再说吧,先让我回去想几天。”
梅有些意外,但她并不会认为乔蕴年违背了什么、打破了什么,从而擅作主张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点头,道:“乔小姐,最迟本周日晚,您得给元帅一个确切的答复。”
“我知道。麻烦你了,梅。”
回了学校,晚间还有课。解琤去开会了,乔蕴年独自匆匆往餐厅走,心头烦闷,偏偏伊西多尔的消息从刚才开始就发个不停。
假期结束后就成这样了,好想乔蕴年晾他超过半个小时,就是在跟别人眉来眼去,一个劲儿地消息轰炸。眼下也是如此。
乔蕴年干脆一边走,一边边给他发了条语音,语音里说:“伊西,你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再继续幻想,我们的关系可以随时中止。”
说着话,乔蕴年被猛地撞了一下肩膀。但她刚才确实有所分心,因此乔蕴年回过头,第一时间要道歉。
但这张omega的脸,写满了“我刚才撞的就是你”,细看的话里面还有几分说不出的警惕。
“穆双昙同学?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还为我解过围。”
穆双昙:“不是为你,是为‘乔蕴年’。”
乔蕴年面上微笑,眼底却晕开无尽的、深沉的黑色:“那不就是为了我吗?按理说,我起码该请你一顿饭。”
“我不需要。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你可以对我放心。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好好生活。”仔细听的话,能发觉穆双昙的声线在颤抖,“还有,请你不要糟蹋这副身体。”
目送她离开,乔蕴年指尖的力道险些将智脑碾压成粉。
……已经很久没有了。这种好像被人识破、主动权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
明明害怕的是她,恐惧的也是她,却要战战兢兢地跑过来,全部告诉她。
危险感很快被安定感取代。
命运,待她很不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