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不毛之地，真的脚踏实地站在紫褐色的土壤上面时，还是能够看到一些植物的。然而形态并非在首都星以及寻常宜居星球所看见的那样讨人喜欢，掐下来一枝能够在掌心揉出树浆；这些外形特殊的植物夹杂在岩石之间贴地生长，呈黄褐色的晶体状，凑近看会发现经络里遍布着沙尘暴一样的小点，给人以脏污之感。

风依旧在猎猎作响，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让人眩晕和迷茫的泥黄色，似乎已经被人类弃置。

乔蕴年拿出显示仪，将右上角的视物镜对准右眼。工厂漆黑的影子被淹没在漫天的土色里，隐约可以看见机械手臂搬运货物时有条不紊的动作。除此以外依旧看不见人生活的痕迹。

根据前辈的调查报告，他们夜里一般不会进入工厂休息，除非有人受伤或是力竭。毕竟任务内容很简单，主要是针对三种入侵物种：象虫、尸衣蛾，以及鹰牛。都是或多或少有害于机器和矿产的种类，聚集起来规模性地移动对于人类也会有威胁。

通讯仪传来A队和B队队长的声音。

“A队负责东南方向废弃矿场。结束。”

“B队正在前往东北方向洞穴。结束。”

看来解琤带队员去东北方向了。那里虽然有一处巨大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的洞穴，但是离工厂比较近，有稳定的补给和休息处。就是身为过来人的前辈们，报告也都能汇聚成“洞穴附近除了少量尸衣蛾无异常”一句话。

乔蕴年察看显示仪，周围有少量密度的象虫正在蠕动，对通讯仪道：“C队就地作业，负责中间区域。结束。”

“D队正在前往西部区域。结束。”

此时布里基特和庄济舟也已经分别将药剂装进射|枪里面。一枚药剂可以打出的子弹大约在十五至二十之间，取决于持|枪者一次的用量。

“跟紧我。”乔蕴年用队内频道说，“均匀速度前进，不要快也不要太慢。”

庄济舟则忍不住道：“靠！我刚才放大了看，它们在屏幕上面爬，真的恶心。”

“不是脏活恶心活，就是要命的活。”布里基特道，“济舟，你体力不好，少说点话。”

中部区域难得看见有一棵高大一点的树，叶子同样是泛黄的晶体。庄济舟刚想手扶在树干上面稍作休息，被乔蕴年制止。

“你先仔细看两眼。”

庄济舟一回头，顿时吓出一阵国骂——原来是整棵树都被吃空了，正在向外渗出土色液体。而这土色液体不仅是树本身的最后一点营养，还是前赴后继的象虫彼此相互挤压、挤出的同类身上的液体。

现在，庄济舟的脸色也跟它们的颜色差不多了。

布里基特还有空一本正经幽默一下：“感觉这棵树下面货不少，说不定炸完这一块直接打到指标。”

“先炸了再说。”乔蕴年三下五除二组装完。

一部分象虫群还在不知疲倦地吃喝，另一部分则发现了她们的存在，顺着腐蚀到溃烂的树根爬上来。

长得真的很符合取名原则，真的想一群皱巴巴的小象，但比豢养在宜居区域的象丑多了，脸部就像是以婴儿之态在襁褓里哭泣的老人，窸窸窣窣爬过来。

“咿呀！”庄济舟在一身尖叫中精准射中象虫团，既然体力不算拿得出手，总得有些其他的长处，“它们还会抱成一团！”

“抱团行为说明象虫的巢穴在周围。”布里基特也在消灭周围溢出的象虫，子弹射出落到地面上迸溅出液体，“小心，不要让它们有机会突破防护服，它们的体|液具有强腐蚀性。”

相比之下，乔蕴年则慢了几拍，眯起眼睛。

开玩笑般尝试侵入这群恶心人的小玩意儿的精神领域，只听见浑厚的、一层叠着一层的声音叫喊着迅速挤进乔蕴年的大脑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的精神污染——

“我要吃！我要吃！”

“不要靠近我的食物啊啊啊啊！”

“消灭！消灭！”

“两只脚的直立动物又来了！”

很快适应这股频率，乔蕴年甚至觉得这群象虫忽视危害性的话，还挺励志和团结。

但是不能忽视。

乔蕴年尝试对它们进行精神暗示，比如“走慢一点”“绕开我”，拿着装备好的药剂炸弹绕行到后面。

还真没有象虫不合时宜往她这边凑，乔蕴年一个眼疾手快，将炸弹精准扔进象虫出巢打出的坑洞，然后后退到安全距离。

布里基特和庄济舟见大功告成，也停止射击虫群，迅速向后退去。

炸弹无声，但是乔蕴年此刻脑袋里却是挤满了象虫的哀嚎。

“好烫！怎么这么烫？”

“好痛啊……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还没有找到家人，就要死了吗？”

“家人”？什么家人。

紧接着，类似的内容涌进来，只是话语有些模糊。

这样试试看呢？此刻的乔蕴年就像是一台收音机，灵活调整精神频率。渐渐的，脑内的声音从“嘈杂”变成“适宜”，她便仔细地窃听起来。

“我之前听到姑奶奶的声音……它说那里好可怕……好多尸体……我也要变成尸体了……”

“早知道今天会有两足兽，我宁愿那天被暴风吸走，死了拉倒。”

“那还是算了，那儿特别恐怖，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听了半天，乔蕴年只听出一部分象虫因为之前发生的一场龙卷风被吸走，到了“很黑很恐怖的地方”。至于更深层次的精确信息，那是一概不清楚。

“乔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