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来，我在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一边装备新的炸弹，乔蕴年一边申请加入这场群聊：“你们在说哪里？”

“你没有家人吗？你家人没有跟你哭诉吗？”

“别说了，它家人可能没了。”

虫群七嘴八舌，散发出最原始的兽性，听得乔蕴年有些无奈——真像是无缘无故被阴阳怪气了一顿啊。

“我家人还在呢。”

毕竟是从象虫自己的沟通方式转写成联邦通用语，难免有形容不清楚的地方，那么乔蕴年只能采用其他办法，比如图像示意。

她站在坑洞上方：“现在，给我看看究竟是哪里。”

顺着象虫的视线穿过悠长的、末日废土般的星球表层，整个过程就像是神经末梢的一次突兀的爆炸，乔蕴年的意识跟随它们前行的痕迹一同流动。

由于是好多只象虫共同形成的图像、还有点像万花筒，像宇宙爆炸，并不规律。整个过程光怪陆离，乔蕴年还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难免有些“晕车”，但她最终还是触碰到了那个“最恐怖的地方”。

某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生物，身上不仅结满了象虫、尸衣蛾等图鉴上所描述的物种，还混合着各种残缺的肢体。

并非是人类的肢体，是其他动物的。它们长在[它]的身上，与此同时[它]的嘴里还在迟钝地咀嚼半是腐烂的肢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应当是存货。

有[它]在这里，莫洛克拉星的死亡率竟然还那么低，乔蕴年觉得也是个奇迹。

不过，至少可以说明它没有主动攻击人、主动狩猎的冲动。虽然肯定长得极其丑陋骇人，但是性格还算温顺。

可惜周围太暗，象虫的视野也非常有限，只能看清局部，至于整体是个什么东西，乔蕴年尝试拉远视角不可得，只能暂时放弃。

而在现实中，不过流逝了十几秒。何况乔蕴年也没有闲着，她将第二个药剂炸弹丢进去，并且关闭了跟象虫的精神链接。

“滋滋”的冒响声不绝于耳，已经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了。

“总算没有新出来的了。”庄济舟满脸嫌恶地协助清理没有被覆盖到的漏网之鱼，“就不能死得安静一点吗？”

乔蕴年忽然道：“你会觉得它们可怜吗？说不定它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

“那也太恶心了吧！”

布里基特则若有所思：“不排除这个可能。”

“一旦被列入入侵物种图鉴，连被深入了解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任人宰割。”乔蕴年道，“谁说它们不是生命呢，说不定在神眼里，它们跟我们是一样的。”

庄济舟还以为乔蕴年在借题发挥，用来暗讽自己先前惋惜生命的言论是双重标准，不禁撇了撇嘴：“你那是诡辩，它们被认为是害虫，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它们——那么恶心。我们要是被象虫群淹没腐蚀，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例全军覆没在清扫入侵物种这种低难度任务中的小队，荣耀是谈不上了，倒是挺搞笑。”

乔蕴年笑了笑，并没有因此不快。她只是觉得很奇妙，自己竟然能跟众所周知的害虫同频共振，还聊上了。

“走吧，我们往工厂的方向走。”她说，“今晚估计是赶不到了，夜间我们三个轮流值班吧。”

庄济舟想了想，要是去西部区域的支援D队的话，直到上车前恐怕都不能较好地休整补给；物品原本就是按照最低限度提供，恐怕只能勉强覆盖这几天——学校就希望他们荒野求生锻炼出点能即刻投入战场使用的真家伙——不如往工厂的方向走。

“我没意见。”

布里基特点头：“可以。”

而在路上，她们听见乔蕴年联系D队队长，直接用命令的语气：“西部清理得差不多，就尽快往工厂的方向汇合，支援A队和B队。结束。”

“他们也要去吗？”庄济舟询问，“你说话，他们会听吗？解琤作为级长好歹跟我们有上下级关系，但是你——”

“我肯定比解琤等级高啊。”

哪想乔蕴年直接打断她，浓烈的疑惑和人畜无害的灿烂笑颜并行不悖，里面还掺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的意味，“我是什么等级的精神力，他是什么等级的精神力。他想越到我头上去，那才叫奇怪吧。”

那语气好像在说，“他可以试试，如果他想要找死的话”。

beta跟alpha在首都校的生活到底是重合度不高，两种第二性别的习性也不同。

庄济舟知道乔蕴年是大佬，但更敬畏解琤那种体制造就的领导者——按部就班、事无巨细、一视同仁的负责任。而对于乔蕴年这种带有原始威胁意味的类型，多少是有点不认同的。

“你要是不相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D队队长菲尼克斯·格伦听我的话，你得付出点什么。反之，我付出点什么。”

“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么样？”庄济舟下意识回答，然后看向布里基特。身形高大的女性alpha幅度非常小地冲她摇头，暗示她是必输的赌局，可惜庄济舟已经答应下来，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没错，其他年级暂且不论，乔蕴年就是以绝对的实力凌驾于五年级所有alpha之上”。布里基特认为不仅是自己认为，整个五年级恐怕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是这么想。

至于那百分之一的例外，布里基特认为非解琤莫属。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乔蕴年穿一条裤子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暴力，两个人就是关系好。所以这唯一的例外，某种程度上是另一个方向的百分之九十九。

乔蕴年摊开手：“好啊。我欣然应战。”

话音刚落，通讯仪里面响起了菲尼克斯的声音：“预计还有一个小时，结束后即刻动身，请乔同学放心。结束。”

输得这么快？庄济舟有点傻眼。她以为至少会扯会儿皮，不都说alpha个个血性充沛到只要看对眼就会打起来吗？这么服管？

乔蕴年扬了扬眉：“记住了吗？现在是你欠我了。”

“……记住了。”

就算再不情愿，也得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