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视一笑，即便不再继续聊些什么，一个看向远方，一个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也能找到相处的适合感。

布里基特：“你能听到和看到我们听不到和看不到的东西，是吗？”

“可以这么讲。还请你为我保密。”乔蕴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底牌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是世界第二强，也害怕匹夫群起而攻之啊。”

“我觉得他们不会攻击你。他们或许更倾向于跟随你。”就像我们一样。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如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这片只出产矿石和废液的土地，到了夜晚竟也对不适宜长久居住于此的人类展现出浩瀚广博的柔情。只见星星串联成河，银色的痕迹一直蜿蜒到天边，柔和的光线照亮天空下面的几张脸庞的。无论沉睡还是清醒。

布里基特：“如果没有那么多长得丑的入侵物种，这里的夜晚还是不错的。”

“似乎在夜晚消灭象虫和鹰牛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案，这两种入侵物种夜间的活动频率都断崖式下跌，但是比白天难找。”

布里基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似乎没有浪漫细胞。”

“我？没有？”乔蕴年觉得自己刚才听到了相当有趣的话，“我可太有浪漫细胞了。”

夜晚的时光一点一点捱过去，转眼间到了庄济舟守夜的时间，她几乎是有点不舍地醒过来，额头有些胀痛：“我以为我不会睡得很死……布里基特，我应该没有睡过吧？”

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来。“据我的观测，你稍微超时了一小会儿。”面前之人转过身、露出来的脸蛋赫然属于颇有压迫感的队长，“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接着睡，今晚我守夜。”

不得不说，乔蕴年本身很吓人，但是“乔蕴年醒着”这个事实确实让人感到很是安心，就像睡在宽阔的暖墙上，太阳把瓦片烧得暖烘烘的，让人想要融化、变成温度正好的肉汁渗进墙缝中。

庄济舟揉了揉眼睛，摇摇晃晃站起来：“那怎么行……说好接下来是我守夜，那就是我来。”

这两个麻烦的家伙。乔蕴年直接命令：“布里基特，你去陪一陪她，把她再次哄睡着。最好能把你自己也哄睡。”

这句话使得庄济舟当即清醒大半，一副“你们不要过来呀”的模样抱紧自己，惊恐道：“哇！我不喜欢alpha啊，我比较喜欢beta，而且得是男性才行……乔蕴年，你能不能不要乱点鸳鸯谱！”

“都说beta里面出原教旨性别主义者的比例非常高，原来我身边就有一个。”乔蕴年笑眯眯地揶揄，然后瞬间拉下脸，“我现在没跟你们两个开玩笑，离天亮时间不多了，抓紧时间休息。”

由于乔蕴年平时借实践课的由头殴打同学都是笑盈盈的，像这样绷紧脸的模样真的很可怕，两个人一时间无话回答，只是默默像被幼儿园老师催促午睡的小朋友那样，在角落里依偎在一起取暖。

只留下乔蕴年一人，盘腿坐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思考一般，没有表情地看向远方。

然后，地平线那里渐渐出现红色的光晕。

一天又开始了，首先进入乔蕴年耳朵里的是解琤报平安的声音。

“B队休整完毕。结束。”

“A队恢复作业，正在深入探索区域！结束。”

“D队正在靠近中部区域，已经看到C队留下的记号。结束。”

其他队伍也纷纷响应。布里基特和庄济舟一个拉着一个站起，趁着光线还非常微弱穿好防护服，抬头看见一夜没睡的女人正站在凸起的土坡上，身形伟岸。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甚至是那一处闪闪发亮的耳钉，似乎都比昨日更加明晰。

不，不是更加清楚。

——而是启明星一直在那里，无论风云还是雨雾，日复一日践行着指明方向的职责。

“C队准备向工厂方向进发。结束。”

乔蕴年将嘴唇凑近通讯仪再放下。早已听见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她回过头，说话时中气十足得根本听不出昨晚一整夜没怎么睡。

“休整得怎么样？有我值班，还不错吧？”

明明是快活的、很有朝气的语气，然而矛盾的是，她的眼底似乎漫开了一片熟稔到有些厌倦的荒原。

庄济舟无暇去考虑隐情，她只是有股冲动，或许是昨晚休息饱了——总之，此刻她发自内心被乔蕴年感召，想要克服一切跟随在她左右。

“很不错！”

“那就快点过来，你们两个大傻子！愣在那里干什么。”

乔蕴年是笑着说的，等她们全都跟上来后才出发。

一路上几乎没看到任何入侵物种，庄济舟都忍不住一边低头检查笔记、一边往前走，非常疑惑：“怎么回事？虽然说是鹰牛的数量近年来大幅度减少，但又不是完全没有了。而且，找不到太多鹰牛，不是还有象虫和尸衣蛾两个重点打击对象吗？结果就刚开始遇见一窝。”

布里基特亦觉得怪异：“如果只有刚才那么一点，根本用不到首都校的学生。我们达不了标，不仅是我们修不到学分，也浪费学校的资源。”

她们没有看见，乔蕴年的面色愈发严峻。

她听见了。而且是愈发清晰。

突然间，乔蕴年将通讯仪放到嘴边，这次没有拘泥于规定的交流范式，通过个人频道直呼其名：“解琤，你那边怎么样了？无论你在干什么，立刻回答我。不能说话就打信号给我，如果手没断掉的话。”

就像是不加掩饰的笔锋，直接穿刺而去，里面的严峻意味吓了庄济舟一跳。

更让人害怕的是，解琤没有回答。半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乔蕴年皱眉：“我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你就是死了，也得跟我说一声。”

“……乔……年……在。”

片刻后，解琤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另一边传来，并且经过调整清晰不少。

“范戬那边已经出事了……我们正绕出洞穴，前往矿场。”

“但是不出意料，洞穴里面有一处跟矿场是连通的。为了防止更大的伤亡，我刚才没能顾得上发送信号给你。现在是B队坐标。”

“一般你这么说的时候，往往已经有新的伤情了。”

对话并不妨碍乔蕴年全力前进，她先是对布里基特说“跑起来”，然后直接扛起有些吃力的庄济舟，嘴里念叨着，“没时间了……还是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