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背叛,生于野心。
而有些——
则在恐惧里缓慢滋长,直到面目全非。
黄月躲进一座废弃古寺。
殿内寒气沉滞,空气里浮着陈年灰尘与早已被遗忘的香火气息。
像是连神明都不愿再驻足。
又或者——
祂们早已决定不再回应。
佛像残破不堪,头颅尽失。
断裂的颈部裸露出粗糙石面,像暴露在外的白骨。
供桌空荡,覆着一层薄薄灰烬。
像信仰本身,也早已被洗劫一空。
正如楚国的誓言。
也正如她自己的。
“……月儿?”
那道声音,让她骤然僵住。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认出。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熟悉身影。
黄启。
她的兄长。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像是连黑暗都还不愿彻底放开他。
仿佛夜色本身,也在迟疑是否该将他归还人间。
可眼前这个人——
早已不像人。
衣袍上沾满呕吐污迹,部分早已干涸,部分仍带湿痕,散发出刺鼻酸腐气息。
双手不停颤抖。
即便静止,也无法真正安稳下来。
那双眼睛更是碎裂般失焦,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碾碎。
他还不是叛徒。
至少——
还没有彻底成为。
他只是恐惧留下的残骸。
“你不该来的。”黄启低声道。
声音沙哑得近乎破裂。
“父亲已经撑不住了。”
“他像一棵枯树,里面早就空了,只等最后一击。”
“而李园……”
他说到这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李园像太阳。”
“灼烧一切,只为了让新的东西生长出来。”
“他不会在意被烧毁的是种子……还是灰烬。”
“而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夹在他们之间的土地。”
“迟早都会塌陷。”
黄月只觉得脚下某种东西,无声地坍塌了。
不是地面。
而是黄氏这个姓氏本身。
最危险的根基——
往往正是你从未怀疑过的东西。
她盯着他。
声音轻得近乎没有重量。
“家族印信。”
“是你交出去的?”
黄启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