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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军营,一片灰烬。
项氏的军旗被雨水压进泥里,残破不堪,像被风遗弃的亡魂。
熄灭的篝火还残留着焦黑气味,低低漂浮在营帐之间,如同徘徊不散的幽魂。
寒冬吞掉了整支军队的颜色。
铠甲是灰的。
天空是灰的。
连人眼里的希望——也是灰的。
主帐之中。
项燕已经不像将军。
更像一场被困在血肉里的风暴。
汞毒在他血脉中翻涌。
每一次心跳,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骨头。
滚烫。
剧痛。
仿佛有什么沉睡千年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缓缓苏醒,并向他索取代价。
凡人的身体,本就无法承受神的重量。
血肉生来便是为了腐烂。
而当凡人妄图推开天道禁忌的大门——
最先背叛他的,永远是自己的血。
神明之力,从来不是恩赐。
而是一场缓慢执行的死刑。
风站在帐门前,低声开口:
“将军……您的血脉,已经开始发黑了。”
项燕攥紧拳头。
黑色的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
浓稠。
冰冷。
沉重得不像活人的血。
血液深处泛着诡异银光。
仿佛有无数死去的月亮,被困在那片漆黑之中。
汞毒侵蚀的,从来不只是身体。
还有记忆。
还有“人”本身。
有那么一瞬间,项燕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言语。
而是某种不属于他的记忆。
燃烧的城池。
银色的火海。
崩塌的王朝。
陌生而古老的名字。
还有沉没在金属深海里的惨叫。
那些声音像钟鸣一样,在他血液深处不断回荡。
项燕已经分不清——
哪些念头属于自己。
哪些……来自体内沉睡的东西。
真正开始毁掉他的,
从来不是疼痛。
而是这种失控。
他抬起头,看向黄月。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忽然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