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动手的,并不是秦国的黑鸦。
南侧阴影里,李园的死士率先杀出。
黑衣浸透雪水,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湿透的人皮。
他们踩过冻泥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剩细微而黏腻的水响。
像一群从噩梦深处爬出来的东西。
没有旗号。
没有呐喊。
李园的人,从不为疆土而战。
他们存在——
只为灭门。
“列阵——!!”
冯猛然怒吼。
“盾在前!!”
项老将军拄枪而出,甲片碰撞,发出沉重而苍老的金属轰鸣。
“铁环阵!”
“护住月姑娘!!”
士兵几乎是本能地举盾。
漆黑冻土上,鲜血与雪水混在一起,缓缓漫开。
有人太年轻,藏不住眼中的恐惧。
有人太老,早已不再相信所谓荣耀。
可他们都明白一件事。
今夜若黄月死在这里——
楚国,便也会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死去。
刺客如黑烟般穿过盾阵。
他们只想要一个人的命。
楚国的凤凰。
长枪轰然相撞!
火星在黑夜中炸裂,短暂照亮一张张染血的脸。
战场开始变形。
火光摇晃。
尸体倒下。
热气从伤口里不断升腾。
有人惨叫。
有人呼喊名字。
可风雪很快便埋葬了一切。
黄月拔出了短匕。
她没有发抖。
也没有祈祷。
“若天真想要我的血……”
她低声开口。
“那便亲自来取。”
那不是狂妄。
而是一个早已失去太多的人——
终于不再惧怕神明。
短刃映着火光,泛出湿冷猩红。
仿佛在出鞘之前,便已饮过血。
一名刺客骤然扑来!
项老将军长枪横斩!
头颅飞起,鲜血泼洒在残破军旗之上。
“她是项家以血与火承认的人——!!”
“楚人,绝不向叛徒低头!!”
那声音像一道苍老惊雷,硬生生撕开了战场。
短短一瞬。
竟真有人重新想起了——
何谓“楚”。
一个年轻士兵满身泥血,惊恐地望向项燕。
当黑色水银顺着男人嘴角缓缓流下时,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看见的,不是英雄。
而是某种征兆。
黑雾般的气息从项燕身上蒸腾而起,在寒夜里缓缓扩散。
积雪在他脚下迅速发黑。
那士兵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
自己正在看着某种早已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项燕周围,连声音都开始变得扭曲。
惨叫声像隔着水传来。
兵器震鸣带着诡异回响。
仿佛连现实本身,都在本能地后退。
仿佛有什么东西……
正在他体内苏醒。
当秦军前锋终于撕开外围时——
项燕,松开了灵魂的锁。
“现在——!!”
那已经不是战斗。
而是一场献祭。
他冲出去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轰然碎裂。
冻泥炸开。
黑雪翻卷。
秦军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
便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掠食者时,最原始的恐惧。
一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项燕动了。
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