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在血肉之下缓缓搏动,像一枚埋进胸腔的余烬。
永远不会熄灭。
沉默中获胜的人
王宫深处。
李园正在洗手。
他的动作很慢。
没有半分急迫。
清水一点点被染红。
像墨渗进纸里,迟迟不肯散开。
铜盆里的水声很轻。
轻得近乎安静。
仿佛今夜的灭门流血,于他而言,不过只是秩序运转的一部分。
“确认了么?”
他没有抬头。
“黄歇首级,已悬姬门。”
“黄氏……正在被清除。”
李园淡淡点头。
“老旧的柱子倒下时——”
“总会压碎地基。”
他用白色丝帕擦净双手。
血色缓缓在丝绸上晕开。
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
“那个女儿呢?”
属官迟疑了一瞬。
“还在边境。”
“和项燕一起。”
李园笑了。
那不是胜利者的笑。
更像一个设局之人,终于看见猎物走进陷阱。
他脸上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像是早已计算过——
这个世界会如何崩坏。
而他,不过从中选出了最有利的一种。
“很好。”
他走到楚国地图前。
将一枚黑子,落在临沂。
啪。
木子落下的声音极轻。
却像棺木合拢。
“项燕以为自己在抗秦。”
“黄月以为自己在守住黄氏。”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可他们真正对抗的——”
“是过去。”
他顿了顿。
“而过去这种东西——”
“总会流血。”
一名谋士低声问:
“您不担心项燕失控么?”
李园微微偏头。
“危险的人,不该太早杀。”
“该让他们慢慢磨。”
他垂下眼。
“刀杀太多人——”
“总会钝。”
他拿起一封密封的诏书。
“黄歇的死,从来不是结束。”
“是楚国开始腐烂的伤口。”
窗外,大雪仍在落。
雪花在夜色里缓缓飘下。
覆盖宫墙。
覆盖尸体。
也覆盖所有见不得光的阴谋。
天地始终一视同仁。
李园静静看着那场雪。
随后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入掌心。
很快融化。
水痕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下一瞬。
他收拢了五指。
像是亲手捏碎了某段绝不允许存在的过去。
而真正令人恐惧的,从来不是杀戮。
而是有些人——
能够如此平静地,将整个天下,都变成棋盘上的一步。
李园眼里没有恨。
只有赢家才会有的平静。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