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确认,她不会像他生命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再一次消失。
两人的鲜血缓缓交融,从指缝间滴落,在冻雪上蔓延成暗色纹路。
可在项燕眼里,仍藏着盔甲无法遮掩的东西。
愧疚。
一种比战争更久远的愧疚。
一种——
终于太迟才抵达真相的愧疚。
那重量沉得像能熄灭他瞳孔里的火光。
士兵们望着雪地中交融的血,猛地撞击盾牌。
轰——!
声浪冲天而起。
长枪与军靴一同震动。
整座军营,仿佛化作了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叛乱之心。
而那一刻,他们谁都还不知道——
这正是后来撕裂整个帝国的战争,真正开始的瞬间。
冯上前一步,拳头重重砸在胸甲之上。
“将军——”
他抬起头。
“若天要降罪——”
“那便让它看着我们的眼睛来!”
因为人可以畏惧死亡。
可有时候——
人更害怕跪着活下去。
老将军项老缓缓将长枪顿在地上。
枪尖撞击冻石,发出沉重而肃杀的声响。
“王朝覆灭,从来都是因为忘了——”
“是谁替他们流血。”
而帝国往往明白得太晚。
百姓可以忍饥饿。
可以忍赋税。
甚至可以忍屈辱。
可他们绝不会原谅——
有人将自己的英雄,逼成怪物。
随后爆发出的怒吼,并非胜利。
而是——宣判。
那声音沙哑、破碎,混杂着饥饿、悲恸与血腥。
那是已经跨过回头路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和离没有被取消。
而是被焚毁了。
而火焰,从不会归还它吞噬过的东西。
它只会留下灰烬——
让人记得,曾有什么存在过。
而黄月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似于“安心”的情绪。
却又混杂着更深的恐惧。
因为她终于明白——
自己已经再也没有退路。
哪怕活下来,也一样。
朝堂可以原谅错误。
却永远不会原谅挑战。
黄月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屠杀之后,第一次——
空气没有灼伤她的肺。
烟尘、风雪与血腥依旧存在。
可它们已经不像坟墓。
而像某种不可逆转之物的开端。
某种庞大到无法用诏令阻止——
也无法靠处决埋葬的东西。
可绯玉,却在这一刻猛然震动。
那脉动顺着她的手臂狠狠窜过。
像一道活着的警告。
灼热。
贪婪。
仿佛她体内——
有什么第二个存在,终于苏醒。
而那个存在……
似乎正在她一步步靠近深渊时,缓缓露出笑意。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