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道。
声音柔和。
却像包裹着丝绸的刀锋。
“你们的外祖父,春申君。”
“不是败给了万人大军。”
“而是败给了一抹笑容。”
“一扇敞开的门。”
“一次太过完美的行礼。”
她讲起寿春姬门那一夜。
讲起掩盖铁锈味的香火。
讲起弥漫长廊的甜香。
浓郁得几乎遮住新鲜血气。
讲起那些被权势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回廊。
亮得连谎言都能映照出来。
那座宫殿见过太多阴谋。
早已不属于活人。
“春申君跨过那道门时。”
黄月缓缓说道。
“胸膛是敞开的。”
“他相信律法。”
“相信宗族。”
“相信人的承诺。”
“他以为门只会向朋友打开。”
“却不知道——”
“李园早已让整个宫廷长满獠牙。”
“藏在宽袖之后。”
“藏在笑容之下。”
“藏在每一次恰到好处的俯首之间。”
那时的楚廷。
早已不是王国。
而是一座戏台。
每个人都在面具后藏着匕首。
“他的血没有洒在战场上。”
黄月低声道。
“而是洒在了自己亲手建起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不是英雄的死。”
“那是一场带着香气的处决。”
干净。
安静。
甚至称得上体面。
只有过于奢靡的王朝。
才会诞生这样的死亡。
这样的死。
不会留下惨叫。
只会留下政治。
屈攥紧衣袖。
指节发白。
“他……是因为相信别人吗?”
黄月闭上眼。
烛影在她眼睑上轻轻颤动。
如同黑色羽翼。
“是啊。”
“他死于相信。”
“相信门只会为朋友打开。”
“也忘了宫殿这种地方——”
“笑容往往比毒药更早到来。”
梁始终低着头。
像是在研究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他已经不再以孩子的身份倾听。
而是以继承人的身份。
“政治。”
黄月轻轻抚过颈间的绯玉。
“就是不拔剑的杀戮。”
“姬门不是一个地方。”
“而是一个瞬间。”
“一个武人决定把剑靠在墙边的瞬间。”
她望着两个孩子。
目光沉静。
“记住。”
“不要让任何人——”
“哪怕是君王。”
“要求你们在进入房间之前放下剑。”
“在楚国。”
“唯一不会说谎的东西。”
“就是掌心里青铜的重量。”
绯玉在烛火下泛起暗红色光芒。
像一滴凝固多年的血。
那抹红光映照在黄月脸上。
仿佛一位从古老陵墓深处归来的女子。
正在替亡者说话。
“如果他们对我们微笑呢?”
梁忽然问道。
黄月静静看着他。
就在此时。
远处雷声滚过群山。
宛如行刑前敲响的战鼓。
“微笑——”
她轻声说道。
“是獠牙最优雅的模样。”
因为真正危险的怪物。
从来不需要提高声音。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