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尖锐的指甲，

一遍遍抓挠着他的意识。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低声呼唤着陌生的名字。

那些名字，

他从未听过。

却又莫名熟悉。

而在所有声音之外——

还有一道呼吸。

巨大。

古老。

遥远得仿佛来自世界尽头。

它安静地注视着他。

像一位已经等待了千年的神明。

“夫人——！”

莲猛地推门而入。

砰！

木门狠狠撞在墙上。

冬日的寒风席卷而来，

带着湿雪和冷灰的气息。

赤红色的光映在莲的脸上。

那一瞬，

她仿佛不是活人。

而是从预言中走出的亡灵。

月的身体骤然失去力气。

倒进了她怀里。

莲抱住她，

声音颤抖：

“您……”

“把最后一点火种给了伯少爷？”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最小的孩子？”

月艰难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

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荆棘刺穿胸膛。

她脸上的血色，

几乎已经消失殆尽。

“因为……”

她闭上眼。

声音轻得像风。

“我的眼睛……”

“已经看这场战争太久了。”

“太久……”

“久到连眼泪都流干了。”

“这个家族需要新的目光。”

“不残缺。”

“不被罪孽污染。”

“不必永远记得——”

“自己究竟先放弃了谁。”

她缓缓睁开眼。

望向伯。

目光温柔得近乎悲伤。

“因为总有一天——”

“会有人看着这个世界。”

“不再向痛苦乞求原谅。”

伯浑身发抖。

“母亲……”

“我看见了太多东西……”

他看见篝火。

看见被白雪覆盖的尸体。

看见被灰烬染黑的河流。

看见一座被烈焰照亮的王座。

月轻轻笑了。

笑容里满是悲伤。

一滴眼泪，

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在绯红玉的光芒里，

亮得像血。

“那就学会看。”

“却不要失去自己的灵魂。”

她伸出手，

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声音温柔。

却又像预言。

“如果做不到——”

“那就学会……”

“及时闭上眼睛。”

因为——

即便是预言者。

终有一天，

也会毁在自己所看见的一切之中。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