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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各自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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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同桌国庆回来吗?”宋辞问。

“不回来。他说来回要十个小时,不如在学校看书。”

“他不回来,你不想他?”

“想。想也没用。”

宋辞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江水很浑,卷着泥沙往下游流。“你这个人,什么都忍着。想他就说想他,他又不会笑你。”

“他知道我想他。”

“他知道有什么用?他要听到你说。”

陆时寒没有接话。他看着江面上的船,船不大,马达声突突突的。船往东边开,东边是出海口,出了海就是别的国家。他没有护照,出不去。他连沈屿洲的学校都进不去,因为没有学生证。

“宋辞,你说一个人可以等另一个人多久?”

宋辞想了想。“看那个人值不值得等。”

“沈屿洲值得吗?”

“你觉得值得就值得。别问我。”

陆时寒觉得值得。他等了一年多,从高一等到高二,从高二等到高三。他还会继续等,等到毕业,等到北京,等到沈屿洲在清华门口接他。

十月十号,陆时寒的语文月考考了年级第一。作文题目是“距离”,他写了距离。不是空间的距离,是时间的距离。他写两个人从近到远,从远到更远。但不管多远,他们之间的线没有断。线很细,细到看不见,但它连着两端。一端在他的笔尖,一端在沈屿洲的书桌上。

语文老师在班上念了他的作文。念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是我这几年读过的最好的考场作文”。陆时寒低着头,耳朵红了。他想起了沈屿洲耳朵红的时候,他的耳朵红是从耳垂开始,蔓延到耳尖。他的也是。

他把作文发给了沈屿洲。沈屿洲看了,回了四个字:“写得真好。”陆时寒觉得这四个字比年级第一的奖状还重。因为奖状是老师给的,评价是沈屿洲给的。

十月十五号,陆时寒在校门口遇到了沈屿洲的妈妈。她来学校办事,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披着。

“阿姨好。”陆时寒走过去。

“陆时寒?你瘦了。”

“没有瘦。胖了两斤。”

“那看不出来。洲洲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他挺好的,说清华的饭好吃。”

沈屿洲的妈妈笑了一下。“他就知道吃。”

陆时寒觉得沈屿洲的妈妈在说他儿子的时候,语气和陆时寒的妈妈说他一样。两个妈妈在不同的城市,说着同一个儿子。

“阿姨,您想他吗?”

沈屿洲的妈妈沉默了几秒。“想。但他长大了,不能老在身边。你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红烧肉。”

“好。”

陆时寒看着沈屿洲的妈妈走远的背影,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一个人在厨房做月饼的时候,会不会也想他?他每天都在学校,周末才回家。她和他说的话越来越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妈想你了。”

沈屿洲过了很久才回。久到陆时寒以为他不会回了。“我知道。我也想她。”

十月二十号,陆时寒在编辑室写完了一篇新的短篇小说。标题叫《等》。写的是一个少年每天在站台上等一辆火车。火车来了,他不上车。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那个人从来没有下来过,但他一直在等。

温静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写点开心的?”

陆时寒想了想。他的小说没有一篇是开心的。《逆光》在找,《冬藏》在等,《起跑线》在跑,《站台》等到了,《等》还在等。他的人生就是等,等沈屿洲回消息,等沈屿洲从北京回来,等沈屿洲说出那句他一直在等的话。

“下次写开心的。”陆时寒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温静看着他,目光里写着“我不信”。陆时寒自己也不信。

十月二十五号,陆时寒收到了沈屿洲寄来的第三样东西。一张成绩单,清华物理系的期中考试成绩。沈屿洲考了第三名。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成绩单背面写着:“北京很好,但还是想吃你妈做的红烧肉。”

陆时寒把这张成绩单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和那张长城明信片放在一起。他每天低头就能看到沈屿洲的名字,看到他的成绩,看到他的“北京很好,但还是想你”。不对,是想你妈做的红烧肉。沈屿洲不会直接说“想你”,他会拐一个弯。弯很长,但陆时寒知道终点在哪里。

十一月三号,陆时寒的生日。他收到了沈屿洲寄来的生日礼物。一个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他拆开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盒子里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很细,笔尖是银色的。和他去年送沈屿洲的那支一模一样。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说生日礼物等十一月再给。现在是十一月了。”

陆时寒把钢笔握在手心里,凉凉的。笔杆很滑,没有咬痕。他不会咬这支笔,因为这是沈屿洲送的。他要留着,用一辈子。

他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沈屿洲:“喜欢吗?”

陆时寒:“喜欢。”

沈屿洲发了一个句号。这个句号的意思是“生日快乐”。

陆时寒把那支钢笔放在书桌上,和沈屿洲送的那支保温杯并排放着。保温杯是旧的,钢笔是新的。旧的和新的并排站着,像过去的沈屿洲和现在的沈屿洲。过去的沈屿洲坐在他旁边,现在的沈屿洲在北京。他在变,但他的礼物不变。保温杯是热的,钢笔是凉的。它们在他桌上,陪着他。

十一月十号,陆时寒在食堂遇到了宋辞。宋辞刚训练完,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瓶水。他坐到陆时寒对面,把水瓶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你生日过了?”

“过了。”

“沈屿洲送你什么了?”

“钢笔。”

“他送你钢笔,你送他什么?”

陆时寒愣住了。他忘了。他收到礼物的时候太高兴了,忘了自己要回礼。他给沈屿洲买了什么?什么都没买。

“我忘了。”

“你这个人。”宋辞摇了摇头,“你赶紧补一个。他生日什么时候?”

“四月二十八。”

“还有好久。你慢慢想。”

陆时寒想了一整天。沈屿洲不缺东西。他缺的是时间、睡眠、和一个能在他累的时候不说话陪着他的人。这些东西陆时寒都有,但他不能快递到北京。他只能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

他决定写一封信。不是消息,是信。写在纸上,装在信封里,贴上邮票,寄到清华。沈屿洲收到信的时候,会拆开,会读,会把它放在抽屉里。和那些便利贴、明信片、书签放在一起。

他花了三天时间写那封信。写写改改,改改写写。写了三页纸,最后只寄出去一页。

信上只有几句话:“沈屿洲,你送的钢笔我收到了。我会用它写很多故事。第一个故事写给你。你看了不要哭,因为我不会写伤心的故事。”

他寄出去了。他不知道沈屿洲收到的时候会不会哭,但他知道他会看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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