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哲沉默了几秒。
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酒瓶,睫毛低垂,看不清情绪。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该从哪里说起。
“江黎知道了……我曾经的那点事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许宣辞差点没听清,“她现在觉得我是坏人。”
“坏人”两个字,他念得很轻,轻得像是含在嘴里、不敢吐出来。
“觉得我阻止她调查她姐姐的案子,是怕会牵扯到我。”
“她真这么觉得?”许宣辞放下酒瓶,皱眉看着他。
谢景哲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眼睛终于抬起来了,看向许宣辞,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解题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但她跟我说,要是我犯了罪,她会亲手把我送进去。”
谢景哲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种暗,不是伤心,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被最信任的人推开之后,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的茫然。
许宣辞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跟着伤感,反而“啧”了一声。
“你那不废话吗?”他的语气直来直去,一点不给面子,“人家一个好好的警察,你要是犯罪,人家不把你抓起来,还把你当祖宗供着?”
他抿了抿嘴,歪着头看谢景哲,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也不知道你现在在难受什么。难受她不在乎你?难受她跟你讲话难听了?”
许宣辞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直直地钉在谢景哲脸上。
“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矫情。人家骂你,是在警告你,是在关心你。”
谢景哲的睫毛颤了一下。
许宣辞没有停,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谢景哲的心里:“她不爱你,才能不在乎你。才能允许你做任何想做的事。真正爱你的人——就是会浪费自己的时间,甚至牺牲你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去规劝你。”
他看着谢景哲,目光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认真。
“我觉得,如果你真就因为这事儿误会了她对你的真心——那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门后面,丁苒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的眼神里全是自豪——那种“看,这是我闺蜜的男人,多通情达理、多明辨是非”的自豪。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你说说,你说说,这是谁家男人!啊哈哈哈
谢景哲自顾自地一杯接一杯地灌。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一路烧到胃里,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他的眼眶已经红了,红得很彻底,但没有眼泪——他只是红着眼眶,机械地喝,像是在惩罚自己。
许宣辞看不下去,伸手按住他的杯子:“你怎么能想那么多?”
谢景哲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他看着许宣辞,像在看一个自己不太认识的人。
许宣辞:“不是哥们,这哪多了?忠言逆耳,老祖宗的智慧你是都给忘了?”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点欠揍的笑,“怪不得我有媳妇儿,你没有呢?”
谢景哲的眼睛忽然就变了。
刚才的迷茫、脆弱,在这一秒全部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护犊子一样的凶光。
“许宣辞!”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头被戳中了痛处的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可以听得进去许宣辞批评他的话,但绝不能听到许宣辞说江黎一句不好。
许宣辞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你也有媳妇儿,行了吧。”
他嘴上认输,眼睛里却全是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你完了,你彻底栽了。
谢景哲这才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
红着眼眶,喝着闷酒,嘴硬。
一个字都不肯说,但整个人都在喊着一个名字。
江黎…别不要我……
许宣辞眼看着谢景哲一个人将一瓶白酒喝到了底。
他一把夺过谢景哲手里见底的酒瓶,眉头拧成了川字:“你清醒一点,别喝了。你有这时间,跟她去道个歉不好吗?”
谢景哲眼眶通红,像极了一只被主人踹了一脚、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狼狗。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的浑浊:“她不会想见我的……她肯定还在生我的气。”
许宣辞看着他这副样子,真的有些意外。
他和谢景哲认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了——平时的谢景哲,天崩于前面不改色,枪顶在脑门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他很少能看到谢景哲把一件事这么放在心上、能难过这么长时间的。
许宣辞不禁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爱情的威力,真是他妈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