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劝谢景哲别喝了、自己送他回家,凑巧这时谢景哲的电话忽然响了。
谢景哲醉醺醺地摸出手机,接通。那头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喂……我有些事情想当面跟你说。关于当年真相的。”
谢景哲像是被一盆冷水泼在脸上。他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醉意还在,但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猛地拉紧的弦:“城中村27号?我还在那时的院子里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
谢景哲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动作太大,膝盖磕在茶几角上,他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一眼。
许宣辞追上去,语气里带着担心:“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谢景哲已经拉开了门,“我打车去就好。你留在这儿等你对象吧。”
许宣辞在谢景哲的提示下才想起来——丁苒这么久都没回来。他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谢景哲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门后,丁苒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谢景哲出门的声音,她恨不得从房间里窜出去看看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她忍住了——现在冲出去,前面偷听的事就全露馅了。
她轻手轻脚地摸出手机,给江黎发了条微信:“紧急情报!谢景哲接了个电话,说什么‘城中村27号’‘当年真相’,现在一个人冲出去了。听语气不像是去找小姐,你放心。”
发完,她又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门外安静了。
丁苒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我感觉他今晚要出事。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谢景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酒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太阳穴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橘黄色的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城中村。”他对司机说,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
车子很快到了。城中村地形复杂,胡同窄得连辆三轮车都过不去。出租车停在村口,谢景哲甩了车钱,一个人往里走。
夜风灌进衣领,他拉了拉外套领口。黑色长款风衣在长腿的带动下翻飞,猎猎作响。他走得很快,脚步却不太稳,偶尔需要扶一下墙才能保持直线。
拐进目的地那条巷口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巷子里闪了出来——
两个人撞了个面对面。
那一瞬间,谢景哲的酒被吓醒了一半。
那个男人身上沾着明显的血迹,衣服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有——暗红色的,在路灯下泛着不祥的光。他的眼睛又小又亮,像两颗钉子,死死地盯了谢景哲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慌张,没有意外。
像是在等他。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不到一秒。带血的男人猛地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谢景哲愣了一下——他的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意识到“这人不对劲”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跑出了十几米。
“站住!”
谢景哲拔腿就追。
酒劲让他的步子变得又沉又乱,鞋底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好几次差点崴脚。他的手撑着墙拐弯,指甲蹭掉了皮,疼得他呲了呲牙——但他没有停。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迷宫一样的城中村里你追我赶。
谢景哲渐渐发现了一件事:那个男人逃跑的路线,不是随机的。他拐的每一个弯、钻的每一条缝,都像是在把他往某个方向引。
直到那个男人冲进了一个熟悉的院门。
谢景哲追进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医生发给他的那个地址。城中村27号。
他跟着带血的男人冲进房门,然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门内,一具尸体仰面躺在正对着门口的地面上。
死者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他的嘴巴半张着,像是还来得及喊出最后一个字。额头正中央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边缘烧焦的皮肤卷曲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鲜血从他的后脑淌出来,在灰白的水泥地上铺开了一大片暗色的、还在缓慢蔓延的印记。
他的表情凝固在死亡降临的那一秒——狰狞、恐惧、不可置信。
他在开门的时候被人杀了。
凶手就站在门口,一枪毙命。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到杀他人长什么样,甚至没来得及后退一步。就这样直直地、仰面倒在了门槛内侧,像一扇被推倒的门板。
谢景哲认出了那张脸。
就是刚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