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江黎的脚步很快。鞋底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她的心跳。
她要去技术科。她要亲自调取硝烟反应的检验报告。她要亲眼看到那张纸上的结果。不是因为她不相信别人——是因为她需要知道,她用来替他在心里辩护的每一个理由,究竟站不站得住脚。
技术科的门虚掩着。江黎推门进去,灯亮着,有人在里面。
“我要调今晚城中村27号命案的硝烟反应检测结果。”她的声音稳得像一把刀。
值班的技术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她,点了点头:“稍等,正在出结果。”
江黎站在操作台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灯光在她头顶亮着,她的影子被压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底下。
她在等。
打印机嗡嗡响了几声,检验单从机器里吐出来。技术员拿起来扫了一眼,递给她:“无硝烟反应。”
江黎伸手去接。那一瞬间,她的手指是凉的。她先看到“阴性”两个字,然后看到了整行的“未检出硝烟反应物质”。她闭了一下眼睛。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呼出来,轻得像叹息,重得像搬走了一座山。
她把检验单折好,攥在手心里。纸张被她捏出了褶皱——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这份单子我送去给梁队。”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不用跑了。”
技术员没多问,点了点头。
梁晓哥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看到江黎推门进来,有些意外。
江黎把检验单放在他桌上,没有说话。
梁晓哥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硝烟反应——阴性。
“还有,”江黎开口了,语气不像是来求情的,更像是在汇报工作,“案发现场有几处可疑的地方。后窗提取到的鞋印,尺寸和谢景哲的鞋码对不上。死者手机里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谢景哲的,时长不到三十秒——如果是约见面,这个时长合理;但如果谢景哲是凶手,他没有必要在自己电话里留下这通记录。”
她顿了顿,看着梁晓哥的眼睛。
“证据链不完整。不能因为他碰过那把枪,就认定他就是扣动扳机的人。”
梁晓哥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秒。那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他知道江黎和谢景哲的关系,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为男朋友撒泼打滚的女人,而是一个在讲证据的警察。
“我知道了。”他说。
夜已经深了。
江黎从公安局出来,站在门口,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有打车回家,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师兄,你现在还在支队吗?”
电话那头,陆沉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稳:“在。”
“我现在过去找你。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陆沉大概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是谢景哲的事吗?”
“嗯。”
警犬大队和南疆公安局只隔着一条街。江黎推门走进陆沉的办公室时,陆沉还在电脑前忙碌。他抬眼看到她,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来了。”
“嗯。”
江黎没有像往常那样轻车熟路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她径直走到陆沉桌前,站定。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做某个准备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我这次来,是想问上个星期我提交的转队申请——什么时候能批?”
陆沉手中还没放下的笔,闻言捏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一定要转走吗?”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探询,也有一些他自己正在努力压下去的东西,“是为了他?”
江黎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因为他,我希望能快一点。”
这话听起来像是矛盾的。但陆沉听懂了。
陆沉是个稳重的人,说话做事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江黎……杀人的那把枪上,只有他的指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江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挣扎。
“那什么都说明不了。”
陆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证据链几乎已经闭环了,不是吗?”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你就那么信他?”
“那把枪上有他的指纹,只能说明他曾经碰过那把枪。凭什么说开枪的就是他?”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比江黎高一个头,此刻站在她面前,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她这种“执迷不悟”刺痛的东西。
“可他起码碰过那把枪吧?”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他若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会碰那种东西吗?”
江黎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