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孟眠冬的名声也打了出去,这回回来,药谷多了不少林望秋没见过的新面孔。
师侄们七手八脚地把谢桐搬回了松云阁,林望秋回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孟眠冬大约给他灌了不少好东西。林望秋推门时,谢桐自个坐在榻边发愣。
“师尊?”他抬起头,讷讷地喊,“我先前似乎遇见模仿师尊身形的精怪了。是师尊救了我吗?”
林望秋也懒得纠正他,点点头。
谢桐嘴角微微扬起,安心道:“我就说,师尊怎么会平白无故打我……我们现在是回来了?我待会还要同刘师弟说一声,怕是不能赴约了。”
林望秋在他榻边坐下,拿起放在床头的典籍,垂眸道:“我先前已托掌门师兄查明。豫章那边并非什么困难的任务,怕是用不着你。”
谢桐心虚地摸摸鼻子。
林望秋又问:“你先前经常这样给同门帮忙?”
谢桐点头。
林望秋抬眸上下打量他,道:“这对他们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完又垂下眼去。
谢桐看着他线条柔和流畅的侧脸,点头应下:“往后我定会仔细掂量。”
不知为何,他面对林望秋时总有些奇怪的感觉。
林望秋只拿着那本书坐在他榻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美人在近旁自然是养眼的,可养眼归养眼,他心里装着事,也不好一直盯着自家师尊看。
“师尊的屋子我往常都是定期清理,方便师尊回来。”谢桐小心翼翼道,“师尊常年在外奔波,想必辛苦。我这里似乎没什么事了,您不妨……?”
林望秋直言提醒道:“你失去了几日的记忆。”
谢桐微微睁大眼。
他看起来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林望秋暗想。
“记忆?我原以为那也是精怪的障眼法。难道我在师尊斩杀蜮影时便着了道?”
“那不是障眼法。”林望秋道,“桐儿,你分化了。”
谢桐道:“分化?我何时分化的?可我分明没有……”
鼻尖有淡淡的木兰香气缠绕上来,让他唇舌发干。
林望秋瞥他:“闻见了?”
谢桐满脸通红:“闻见了。”
这想必不是他自己的信香,不然在他刚刚醒来时便能闻见了。
那这就是……
谢桐问:“我是分化成了乾元吗?”
师尊……好香。
木兰的香气原本应当是冷淡的,缠上来的时候却传达出不得不说的甜蜜意味。
怪不得这些年来各个门派间私下里都会提到他师尊未定的婚事。这样一个坤泽,落在谁那里都是委屈。
林望秋见他有了答案,不再开口。他起身径直走出门外。
他许久没有回来,在松云阁修整上一段日子也好。
是夜。
林望秋坐在榻上打坐,忽然腰上覆上一只手,他猛地睁开眼睛。
是谢桐。
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说不出是调戏还是讨好。
谢桐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林望秋的脸。
林望秋惊怒交加,面上虽不显,拂开谢桐的手,问:“你这是做什么?”
谢桐没有答话,只是看他。房里没有点灯,那两只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瘆人的微光,活像什么精怪。
林望秋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这情形,和几天前别无二致。
谢桐被他拂了手,便跪在榻边,又对他伸手。这次手心向上抬起,像是要摸他的脸颊。
林望秋猛地把那只手打开。
他难以矜持,咬牙切齿问:“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师尊?你就是这样轻薄你师尊的?”
谢桐依旧不答话。
从那日开始,林望秋似乎就没有听过他在那样的情形里说过一句正常的话。
从那张嘴里吐出的句子,无非是什么淫词浪语,听着就让人羞红了脸。
谢桐直勾勾地盯着他,轻声唤:“师尊。”
林望秋听见他这样平白的称呼,忽然像是受了巨大的侮辱,又像是新婚的人妻听见丈夫在耳边说些恼人的词句,忽地红了脸。
他拔高声音:“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
谢桐对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大了些,又喊:“师尊。”
林望秋咬着牙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又被谢桐握住手腕轻轻摩挲。
谢桐手指上握剑的薄茧摸得他发痒。
林望秋正愣神,忽然想到前几日这人就是这样糟践了他。
他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这人就凑上来吃他的嘴巴,手上还不安分,不消多时就把他推在榻上为所欲为。
那日是他疏忽大意,今日他定然不会重蹈覆辙!
更何况没准明天一早,谢桐又翻脸不认人……
谢桐唇角带笑,轻声道:“师尊,好师尊。”
林望秋不过他一个徒弟,松云阁里也不过他们两人。若林望秋想要求助,自然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可若他不打算求助……
林望秋面无表情地一掌砍在谢桐后颈。
谢桐应声倒地,他松了松中衣的衣领。
屋里好热……
可他分明没有闻到谢桐的信香。
林望秋用力闭了闭眼。微凉的睫毛点在下眼睑,平白多了两分存在感。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谢桐从主屋门里滚了出来。
第二日一早,前来送药的药谷弟子头一个打破松云阁的平静。
谢桐朦胧间听见旁人高呼:“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躺在地上!”
躺在地上?
谢桐费力地挤了挤眼。
青照宗从他出生后才正式开始开疆拓土,同一代的弟子都是从那之后入门的。虽说有些年纪比他稍大,大家还是半调笑半认真地喊他一声大师兄。
直到如今,不知这个称呼来历的新弟子不论师承药谷还是掌门,也都喊他一声大师兄。
谢桐睁开眼,扶着地面坐起来。
他迷迷糊糊扶住头,止住那药谷弟子惊慌失措扶他的动作,问:“我怎么在这……”
脑中灵光一闪,他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难不成,昨晚又失忆了?
他赶紧抓住那弟子的衣袖:“今日廿几?”
弟子微愣:“廿一呀。师兄,你身子不适也先起来,我给你把把脉。”
廿一?
谢桐又问:“几月廿一?”
那弟子径直把手搭在他脉上:“三月廿一呀。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谢桐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