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沉闷的林中走着。
林望秋点了火把,好勉强替谢桐照亮前行的路。谢桐却一直盯着他。
师尊好瘦。
他这两年过得也不好吗?
……那是自然。刚生完孩子的坤泽,如果失去了孩子,恢复便会大打折扣。
林望秋这件外袍他记得,从前他怀胎刚满月的时候穿过。那时候他的身子还是纤细的,几乎看不出身体里长着一个小生灵……
林望秋忽然停下脚步。
他举起一根手指,低声道:“噤声。”
他恍然间想到,谢桐自从跟在他身后,从来都没有隐去过自己的身形,却从来也没有出过一点声响。
……他这个徒儿的修为竟然进步至此吗?
婴儿的哭声忽远忽近,谢桐腰间的剑出鞘两寸,看了眼林望秋手中的火把。
林望秋和他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林望秋的剑风骤然灭了火,婴儿哭声便极速靠近,伴着嘶嘶的微弱声音席卷而来。
二人一同出鞘,斩下两颗头颅。
林望秋凭借月光便能看清眼前景象。
他二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片浅沼中,齐踝深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层层涟漪。
看似无害的水却犹如蚀骨的毒液,让林望秋的小腿有些发痛。
谢桐先动了。
他几个闪身便到了沼泽中央,一条诡异的多头蛇怪对他张开了七张血盆大口——
“多事。”
利剑出鞘,他却骤然迎上一串火光!
林望秋闪身至蛇怪身后,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斩去一颗。
蛇怪痛得嘶叫,余下的蛇头转回对付林望秋这个难缠的对手。
林望秋啧了一声,躲过蛇怪喷出的毒液,调动浑身内力使出一剑。蛇怪躲闪不及,在主体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林望秋正分神去找谢桐,却见蛇怪一声嘶叫,整条蛇重重落在污水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谢桐踩着它的七寸,转头对林望秋投来淡淡一眼。
“师尊还是退步了。”
林望秋却笑了笑。
谢桐举剑正要刺向蛇怪主体的七寸,林望秋便道:“它太大了。”
蛇怪眸中闪过一缕精光,回身便缠,却被林望秋狠狠钉了一根脖颈在土里。
他近乎把它串在剑上,慢条斯理道:“还是竖着劈开比较管用。”
蛇怪这才慌了神,口吐人言道:“还请二位仙师放过我!”
林望秋看着它歪了歪头。
蛇怪认命地甩掉被林望秋穿起的那只头,残肢浸泡在水中,慢慢地不再流血。
它同谢桐讨价还价道:“你亲爹都不同我这样!你凭什么要你的姘头把我……把本座竖着切开?”
“本座?”林望秋笑道,“你果真是凶兽九婴。”
九婴,九头怪蛇,栖息于凶水之中,口能喷吐烈火毒水,声如婴儿啼哭。
谢桐看了眼林望秋,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谁的爹?”
“你爹!就是你爹呀!你爹是个乾元,长头发生得很好看的。你不知道吗?”
谢桐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道:“没爹。”
除了秃子,大家谁不是长头发的?
说了和没说一样。
“哎呀!本座带你去找你爹评评理便是了!”九婴急得乱扭,“总之你别让你的姘头对本座动手!”
林望秋对它“姘头”的话没什么意见,只问:“你说他爹?”
“那自然啦!你们人真是奇怪,怎还纠结你爹他爹的?你们不知道自己爹在做什么吗?”
九婴又转念一想,对林望秋道:“本座没见过你爹。”
谢桐又狠狠踩它一脚。
林望秋半蹲下身,问:“九婴可是鼎鼎大名的凶兽。怎会沦落至此?”
九婴便痛叫起来:“那浑人不知为何非要说本座的声音吵!他斩了本座的七颗头,不然本尊怎么会沦落到被你们两个黄口小儿……哎呦……”
九婴离开水面,林望秋小腿便骤然没了灼热的痛感。
这里不过是当地农民采水用的一处小塘。
谢桐抬眸对上林望秋的目光。
他问:“师尊觉得呢?这凶兽的话是否可信?”
林望秋沉吟片刻。
“有个法子,能知道它说的是真是假。”
谢桐对他歪头。
“你与它结契。”
谢桐的目光落在林望秋身上,又转向还被他踩在脚下的九婴。
九婴乍然挣扎起来,还不忘痛骂:“本座就知道你和你爹是一个货色!不要脸的东西,看见个什么就念叨着结契!要不是本座……”
谢桐道:“脏。”
这个字彻底把九婴点燃了。它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婴儿哭声,还不忘混着水火喷溅出来。
林望秋道:“我同它结契也可以。”
谢桐又皱眉道:“真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