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桐抱着正啼哭的幼子,直愣愣站在乔逢夏身边。
襁褓太薄,他只好运功给小家伙保暖。也不知道孩子是肚子饿还是冷了,一直哼哼唧唧的不愿意闭上眼睛歇一会。
两人沿着山道向后山走去,直走到小家伙委委屈屈地睡了,谢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为何我们要去后山?”
乔逢夏道:“你不是知道么?后山有一处洞府,是从前你师祖闭关用的。”
谢桐心头一跳。
他老实交代:“我的确在那里练功……”
“嘘。”乔逢夏说,他句尾的语调向下,“孩子不是睡着了么。别吵醒他。”
到了那处洞府,把孩子暖暖和和地放在简陋的床榻上,两人才放开声音说话。
谢桐问:“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
乔逢夏神色依旧凝重。他不言语。
谢桐只坐在榻边等着。
良久,乔逢夏得了孟眠冬传音,面上的凝重散了些,才道:“师弟他没事了。”
谢桐脸上露出几分笑,道:“那就好……师尊他此次伤了身子,往后得好好养着。话说师伯,我们……”
“桐儿。”乔逢夏打断他,“师伯问你一个问题。”
谢桐心里惦念着林望秋,嘴角还挂着笑,对他点一点头。
乔逢夏缓声问:“若有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要为你豁出性命……”
谢桐嘴角的笑容僵硬了。
林望秋从前,问过他一个相似的问题。
只是那时候林望秋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那个问题他答得不好。师尊听完他的答案便变得冷淡,似乎对他很痛心。
谢桐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襁褓里睡得香喷喷的小东西。
乔逢夏只说了半句,没有下文。
他转移话题问:“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谢桐伸手去摸孩儿的小手。
小家伙软乎乎的,好像没骨头,抱起来的时候像捧一滩温水。他只敢轻手轻脚地捏一捏。
谢桐道:“一切听师尊的。”
乔逢夏叹了口气。
谢桐看着孩子沉默片刻,抬起头问:“师尊会给他起名字吗?”
乔逢夏张了张嘴,道:“你这样问,让师伯怎么答呢。”
谢桐又问:“刚才那个没说完的问题,师伯希望我怎样答呢?”
二人相顾无言。
乔逢夏不忍地闭上眼:“既然如此,你应当知道师伯要说什么了。那师伯问你……师伯原不该问你的。”
谢桐道:“我选那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的命。”
他牵着那只软软的小手,低声补充:“不是因为我是个善人。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孩子。师尊生他辛苦。”
他垂眸看了看还没褪去新生儿身上那层淡红的小娃娃,低声问:
“怎么办?孩子今天头一天见到爹爹……师尊日后养他也会辛苦吧。”
乔逢夏坐在原地只是叹气。
谢桐抬起头,认真喊:“师伯。”
乔逢夏只叹气,不应他。
“师伯,你比我窝囊。”谢桐说,“原来师尊一开始担忧的就是我和孩子的性命么?若能保这孩子一生无病无灾,要我豁出命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窝囊的师伯还是只叹气。
“师伯。”谢桐微微一笑,“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既然师尊期望如此……”
他伸手召来配剑,道:“师伯不必再犹豫了,动手便是。不然,我就要逼师伯动手了。”
几日前的最后一次洽谈,乔逢夏的确同林望秋说过这种可能。
林望秋身子懒了,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撑着头,另一只手掌搭在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孩子时不时把他的肚皮顶起一点,又被他噙着淡笑用手指点下去。
乔逢夏就是在这种时候问:
“假若桐儿他知道了,想与孩子换一换位置,师兄彼时又当如何?”
林望秋的动作顿在原地。
产期临近,孩子在里面活跃了不少,连带他总觉得腰身沉甸甸的难受。
即便是他,这时候也对一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产生了隐秘的期待。
肚子里这个活泼的小不点马上就要送命了。它的生辰就是死期。
这件事从来都不止对谢桐一个人残忍。
乔逢夏见他不答,道:“到时候,要不要师兄去问一问桐儿?他毕竟是孩子的生身父亲……”
林望秋垂着头,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乔逢夏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师兄知道,要你在他们两人之间选一个,实在是折磨你。”
“我同意,并不是因为要桐儿选。我知道他会选谁。”林望秋轻声说,“他是这孩子的生身父亲,孩子虽然怀在我腹中,却也有他的一份。”
“若到时候桐儿问起这阵法是作何用途,师兄你便如实答了。即便这样一来,留下的只可能是孩子……”
林望秋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