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林望秋才勉强从榻上起身。

昨夜闹得有些过了，他睡前还服了一帖安胎药才睡去。但今日是鸿儿的生辰，他还是头一回给孩子过生，断没有不在场的道理。

鸿儿醒得可早。他非要江祺抱着，江祺也勉强同意。

见他来，鸿儿兴奋地跟他招手，身子都歪到了一边。

“娘！”

林望秋扶着腰走到近旁，找了个地方坐下。鸿儿便一股脑从江祺身上蛄蛹下来，爬上林望秋的腿。

江祺冷哼：“他同你真好。一见你就忘了方才怎么折腾我了。”

林望秋微笑道：“鸿儿总还是看着我觉得新鲜。”

江祺也在他身边落座，道：“你也就这时候能单独抱一抱他。日后肚子里这个落地，你抱了他，小的还要嚎命呢。”

“怎么会。”林望秋贴贴鸿儿的小脸，“有了弟弟妹妹，娘也跟鸿儿天下第一好。鸿儿先来的。”

他又笑道：“小时候阿冬最喜欢要师尊抱。我那时候心里也难免有些嫉妒……惭愧。”

江祺哼笑：“他们三个都该谢谢你。”

林望秋不解地歪头。

江祺盯着他，问：“你从来都不好奇，为何我活了四百余年，忽然想起要收养孩子吗？”

林望秋心头一跳，低声问：“总不能我们是师尊生的吧？”

那鸿儿岂不是很容易变成傻子？

江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徒弟气过去。

“你说什么……？如若是那样，我压根就不会让你师姐她活到今天！”

林望秋放心了。

他道：“那旁的理由于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江祺不赞同地看他，忽然道：“我收养你们几个是为了炼丹。是因为你的天资才一拖再拖……拖到了谢应春知人事的时候。”

林望秋略略一顿，只是点头。

江祺看着他，赌气般继续说：

“我收养你们只是因为有一魔教秘法，献祭四个幼龄孩童便能使人修为大增。但前提是，孩童和布阵人之间需得有强烈的情感联系……”

江祺道：“我原本是打算自己生的。但意外捡到了你师姐……她可会装，将我都骗了过去。”

林望秋问：“直到施术那日？”

江祺沉默。

“……怪不得。”林望秋低声道，“我还以为以师尊的性子，从师姐第一次犯下错事就该杀了她，再告诉我们师姐意外身故。”

江祺看着他，忽然说：“你比师尊还要心狠。”

林望秋微微一笑。

“所以，当初你是不是猜到师尊给你的阵法并没有那么简单？”

林望秋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宁愿相信师尊是待我好，也不愿相信师尊是有意要桐儿和我们孩儿的性命。毕竟由我看来，师尊和桐儿无冤无仇。”

江祺沉默。

林望秋捏捏鸿儿的小脸，道：“若从桐儿当初的描述，鸿儿原本是没救了的。我不知道师尊用了什么法子，也不知道代价，只好一厢情愿相信这办法没什么其他作用。”

江祺看着鸿儿，道：“你师姐逼我散去了百年的修为。”

林望秋脸上的笑意骤然散去，转头看向他。

“她问我，当初她抱走桐儿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江祺低声说，“我说，落子无悔。”

“既然当初我养了你们……又没能杀掉你们，这就是我背负的孽。”

江祺苦笑一声：“生谢桐本就彻底坏了我的根骨。阿秋……我并无几年好活了。”

他说完未等林望秋答话便起身离去，接下来一整天，林望秋都未再见到他。

前一天办婚仪、后一天给儿子过生的事，鲜少有人能做出来。

林望秋今日又换了他惯常的那身素净衣袍，腰身便越加明显。

谢桐怕累着他，便把粘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鸿儿抱进怀里。

鸿儿却不乐意：“爹身上硬！”

谢桐小小弹他一个脑瓜崩：“再等等爹身上就不硬了。你娘昨夜里累着了，今天你就由爹抱。”

鸿儿问：“娘昨夜里偷跑出去玩了？怎么累着了？”

他声音不小，周围先到的宾客纷纷掩唇装作没听见。

谢桐干咳一声：“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鸿儿又问：“长多大？”

林望秋摸摸他的脑袋：“长到跟你爹差不多大吧。到时候也可以给你讨媳妇了。”

谢桐不认同地喊：“师尊……”

林望秋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你非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林望秋同自己的徒弟混在一起？”

谢桐晃了晃手里的鸿儿。

林望秋险些笑出声，又赶紧憋住，沉了脸看他。

谢桐见他眼里含了几分笑，嘴角也微微翘起。

他道：“昨日各门各派的掌门也见过鸿儿了。”

林望秋笑问：“你我还不是占了个给孩子过生的名头？若不是有鸿儿，还不知这婚仪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鸿儿两手抱着谢桐的脖子偏过身子看他，问：“娘和爹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