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灯从半开的木门缝里漏出来,铺在两人脚前的地面上,像一滩温吞吞的糖浆。谢星澜盯着那光看了两秒,忽然扭头冲江临川咧嘴一笑:“川哥,你说这门后头要是坐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一边泡茶一边说‘来啦?我等你们好久了’,你受不受得了?”
江临川眼皮都没抬,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着。他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昏光下闪了一下,手指却悄悄捏住了裤兜里的薄荷糖包装纸,捏得边角都起了皱。
“受不了。”他语气平静,“因为逻辑不通。鬼屋不会安排NPC提前预告出场,成本太高,也不符合惊吓节奏。”
“哇哦——”谢星澜拖长音调,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原来你还研究过鬼屋运营模式?是不是偷偷写过《论沉浸式恐怖体验的十种优化路径》这种论文啊?”
“比起某些人拿竞赛题当草稿纸涂鸦的行为,我的兴趣还算正常。”江临川淡淡回击。
谢星澜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舌头咬到。
这都能被他扒拉出来?!
他猛地扭头:“谁说我涂鸦了!你有证据吗?监控录像?指纹比对?还是你在我书包里装了窃听器?”
“不需要。”江临川终于侧过脸看他,嘴角微扬,“上周三下午第四节自习课,你用我的《高等代数》背面画了个戴虎头帽的小人,还写着‘陆子昂の悲惨日常V1.0’。”
谢星澜:“……那是艺术创作。”
“嗯,很有创意。”江临川点头,“尤其是给小人P上哭花眼线的部分。”
“你闭嘴!”谢星澜伸手就想去抢他胸前的领带,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回,改成了拍他肩膀,“再说了,你不也干过更离谱的事?上个月物理测验,你居然在答题卡背面算圆周率到小数点后三百位!监考老师以为你在作弊!”
“我只是验证考场时钟是否准时。”江临川一本正经,“结果发现它慢了十七秒。”
“你可真是个人才。”谢星澜翻白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刚才那阵斗嘴吹松了,紧绷感悄悄退去。谢星澜活动了下手腕,重新背起书包,迈步就要推门进去。
“等等。”江临川突然出声。
谢星澜回头:“怎么?怕门后头真有个老太太?”
“不是。”江临川盯着那扇微微晃动的木门,“门是自动关上的,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它明明开着一条缝,现在角度变了至少五度。”
“机关呗。”谢星澜耸肩,“不然你以为是风吹的?这地方连通风口都没有。”
“但风确实存在。”江临川低声说,“你没感觉到?刚才有一瞬间,后颈有点凉。”
谢星澜愣了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确实……好像有股气流擦过去,轻得像谁呼了口气。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余光忽然扫到右侧墙角。
那里有一道窄窄的缝隙,藏在剥落的墙纸后面,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可就在那一瞬,他好像看见一点反光——像是玻璃镜片或者金属边缘,在暗处极快地滑了一下。
他眯起眼,多看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江临川问。
“没什么。”谢星澜收回视线,摆摆手,“可能老鼠洞吧,这破地方年久失修,说不定真养了几只变异大鼠王。”
“如果是老鼠,刚才那阵风就不合理。”江临川皱眉,“它们不会控制通风系统。”
“哟,你现在开始相信这里有高科技了?”谢星澜乐了,“我还以为你会说‘空气流动是自然现象’呢。”
“我只是陈述事实。”江临川瞥他一眼,“而且你讲鬼故事的时候别东张西望,很影响恐吓效果。”
“哈?”谢星澜瞪眼,“我哪有讲鬼故事?刚刚明明是你在分析建筑结构!”
“你前面说穿红裙的女人听见《月亮代表我的心》发疯那段,就是鬼故事。”江临川纠正,“虽然内容漏洞百出,但意图明确——想吓我。”
“我吓你?”谢星澜双手叉腰,“你刚刚心跳飙到一百八我都听见了!胸口跟装了个震楼神器似的!”
“那是应激反应。”江临川面不改色,“再说一遍,生物课讲过。”
“哦——所以你现在是‘应激专业户’?”谢星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我现在给你讲个新故事,你可别应激过度进ICU。”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尽管放马过来”。
谢星澜清了清嗓子,靠在墙上,故作阴森地说:“很多年前,这个鬼屋其实是家私人影院。老板是个Alpha,特别喜欢看老电影。有一天晚上,他正在放《甜蜜蜜》,突然发现银幕上的人影不对劲——本来邓丽君应该站在左边唱歌,可她慢慢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观众席,然后……从屏幕里爬出来了。”
他顿了顿,观察江临川表情。后者依旧面无波澜,只是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扣。
谢星澜继续:“老板吓得拔腿就跑,结果门口锁死了。他回头一看,那个邓丽君已经走到最后一排,嘴里还在唱,但歌词全变了,变成‘我~要~杀~死~你~’。最后第二天保洁来打扫,发现放映机还在转,胶片烧焦了,满地都是血,而老板……坐在第一排,脸上带着笑,眼睛睁得老大,手里攥着一张票根,上面写着——‘下次观影时间:永远’。”
说完,他盯着江临川:“怎么样?头皮发麻没?”
江临川沉默两秒,点评:“第一,80年代没有数字投影,老式胶片机不可能播放现代修复版《甜蜜蜜》;第二,邓丽君去世于2003年,这部电影原声带发行时间与影院建造时间不符;第三,如果真是封闭杀人案,警方早就查封了,不会改成鬼屋盈利。”
“你就不能假装害怕一下吗!”谢星澜抓狂,“好歹给点情绪价值啊!”
“我给了。”江临川淡淡道,“刚才你讲到‘眼睛睁得老大’的时候,我眨了三次眼,属于轻微瞳孔震颤,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情绪反馈。”
“你这是人话?!”谢星澜气笑了。
他正要再怼回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金属零件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
上方是老旧的通风管道,铁皮已经锈迹斑斑,网格缝隙里堆着灰尘。刚才那声轻响过后,格栅似乎动了一下——不是晃,而是整块板子朝侧面滑开了约莫两厘米的缝隙。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里面掠过。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