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几乎咬着苏子沫衣角呼啸而过,就在这时,光明终于近了,暴溅出来,像是潮水一样。
光线变化让所有人短暂闭上了眼,仿如利剑,透过眼皮,血一般红。
甬道尽头,是一个纯白的房间。
发光方砖平整贴满了四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样材质,目测有一个室内篮球场大小。苏子沫站在正中,全无掩体,避无可避。
然而有光在接近——
由暗到亮,针一般的蓝芒疾速贯穿了整条甬道,在仅剩几个黑衣人背后轰然爆炸!
炽白大放。
敌人只来得及勉力回头,球状力场自蓝色光粒展开,霎时控制了周遭所有人的行动。
甬道另一端,舒懿双手举枪,正对敌人后心,手指按在刚刚扣下的扳机上。
力场展开的同时,另一把枪响了。
很单调,一共四声。四枚子弹,四条生命。
嗒,嗒。
枪声平息之后,白鞋踏在地面,脚步清晰可闻。
叮叮一声,弹壳弹出,砸在地上。苏子沫放下还冒有硝烟的枪口,不紧不慢走向最后一名黑衣人。
只是三两下,敌人武器便到了青年手中。
舒懿随即赶到,一脚踹在他膝弯上,掰着他的胳膊掼向地下,黑衣人被按倒在地,头颅磕在地面咚一声闷响。
她利落将他两手反扣,膝盖抵住脖颈,喉咙咯咯作响,像要断掉了。
苏子沫半蹲下身,一手掀开了那张黑色的面罩。
舒懿愣在了原地。
面罩下,一张面容稚拙年轻,圆眼圆脸,大概也只有二十来岁,正死死凝视着苏子沫。然而,他目光不像是阴毒或者畏惧,有种异样的冰冷决绝,像在看一个不该存于世的东西。
她心里猛跳,某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时,一声嗤笑传来。
圆脸的年轻人望着他,冷笑道:
“她帮你,可她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你吗?都是你,你多活一天,崩坏就会越来越快,为了世界的未来,你必须死。”
崩坏、未来?
闻言,舒懿抵住脖颈的膝盖不禁用力了几分,引得年轻人低低咳嗽。可一对眼睛还是和恶火一样地亮,闪着光,要把苏子沫烧死。
烧死另一个年轻的同胞,在火堆,在十字架,这堆火已燃了几千年,如今也没有熄灭。
“就算你拿走日记,也改变不了。”
圆脸年轻人脑袋还紧贴着地面,狼狈不堪。可他侧脸朝上,用力地瞪着,哈哈大笑。
“日记?!你知道日记?!”舒懿惊呼出声。
“那个叛徒。”
年轻人冷冷地:
“他死了,但他把秘密留了下来。回收时却落了空,只能是有人把笔记带走了!但我们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为了寻找笔记的下落,我们还没法发现你。”
不等舒懿苏子沫回答,年轻人笑了,咧开了嘴。那张脸稚气未脱,上面有着疯狂的决然,却又有一种纯真,仿佛一个孩子,寂寂站在末日的火雨中。
他忽然放声,大吼起来!
“我不怕你,我死了,还会有千百个人来杀你,杀死你们这些……扰乱未来的人!”
舒懿猝然感到怪异的热量从手下传来。她猛地低头,看见年轻人面孔扭曲,神色狰狞如厉鬼。
他狂喜地大笑,血先是从他嘴角、鼻孔溢出来,而后浑身皮肤都涨红了,仿佛有什么在底下翻腾。
“跑!!!”
一声厉喝,撕裂而恐慌,贯穿了整个空间。
舒懿简直听不出是苏子沫的声音,那根本完全不像人声。她被狠狠撞开了,几乎同时,年轻人从内部整个瞬间炸开,血肉横飞向四面八方,裂成千万个碎片。
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空白。
“咳,咳咳。”
许久,她听见了几声呛咳,压得极低。
眼皮沉重到无法抬起,周身被什么东西覆压着。似乎在下雨,一滴一滴的温热落在脸上,湿润、稠黏。
雨?
舒懿猛然惊醒。
不,那不是雨,而是血,没有雨是红色的!
苏子沫两肘撑着地面,把她护在身下,脸色苍白如纸。他额角正在不断地流血,一只手攥着她的武器,力度像要把它拗断。
淡蓝的光芒从枪口放出,有如实质,紧接着缓缓碎裂开来,灰烬般消散。最后一刻他扑倒了她,夺过那把枪,竟是用里面存储的子弹完成了防御。
啪。
啪啪。
就在这时,零零星星的掌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神经霎时紧绷,舒懿立即抬头,顺着他身体间的缝隙看去。
不知何时,原本纯白的墙面,此刻却出现了一道小门,门内黑暗深不见底。
一道身影立于门口,冉文瑶一席白裙,清冷出尘。她缓缓拍手,为两人鼓起掌来,语气竟是由衷地钦佩:
“我赶着来救你们,你们没死,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