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永顿时兴致大起:“哦?乡君快说,咱家替你参详!”
李令双缓缓道来,“我之前去紫宸宫见驾,见紫宸宫每至午后光线昏暗,圣上昼夜勤政,批阅奏折时常需秉烛点灯,既费烛火,又伤圣目。”
“我近日钻研平板玻璃,透光平整、清亮通透,若用以替换宫中老旧窗纸、窗纱,可令殿内敞亮通明,为圣上分忧、省宫中之费、护帝王双目。”
曹永点头,“为皇上分忧是我等的本份,却是不错,但这和赚银子有什么关系?”
“曹公公你想,这世间富豪贵胄最喜欢什么东西?”
“李夫人,你和咱家卖什么关子,直接说吧。”
“公公通透世人心理,怎会不懂?”李令双笑意更深,“天下豪门巨富,金银易得,皇气难得。”
“世人最慕皇家规制、宫中新式好物。但凡器物一旦为宫中御用,便是天下效仿、万金难求。”
“平板玻璃先入皇宫、供圣使用,便是最硬的招牌。届时民间豪门争相追捧,南北销路自然大开,妥妥一本万利。”
她说罢侧首看向宋元盛:“宋兄以为如何?”
宋元盛连连点头:“极是!京中勋贵、南方富商最尚宫中新样。此物一旦贴上御用之名,不愁天下不疯抢!”
曹永思忖片刻,“既然是好物,令夫君江大人递呈圣上便是,何苦绕咱家门路?”
李令双笑意恬淡,“江识筠身为朝臣、首辅门生,一朝进新器、开新事,必遭守旧文臣攻讦,落得‘奇技淫巧、蛊惑君上’的罪名。”
“此事朝臣做不得,唯独公公做得、做得安稳、做得周全。”
曹永看李令双笑的大有深意,思考片刻乐道:“哈哈哈,李夫人真是个妙人,做事通透的很,此事咱家也不好做,等哪日去见老祖宗时帮你说说此事好了。”
曹永已经想好了,江识筠的身份特殊,乃是郑观昀的门生。若是贸然呈上此物会遇到朝中的阻力,若是靠自己的门路将此物呈上,既避免了抛头露面的麻烦,也卖了宋清的好处,从而打通了礼司监的门路,以后的好处可是很多的。
而李令双心中亦是笃定。
她早与江识筠商议通透。
江识筠身居朝堂,若只依附首辅郑观昀一条路,终究独木难支、极易倾颓。承平帝生性多疑,更不可全然依附帝王。
想要朝堂立足、稳扎根基,必要内阁、司礼监双线并行。
借司礼监制衡文官,借文官平衡宦官,双线借力、左右逢源,方能步步稳进、无人可制。
她既与江识筠一体,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元盛已将事告知,便要告退,“二位贵人继续,小人……小人家中有事,暂且告退。”
“别走啊,瞧你吓得,咱家有了赚钱的门路,岂好会干以前的门路。李夫人,劳烦你把林姑娘叫出来,咱家想见见。”曹永抬手拦下,神色稍敛。
李令双心道不妙,但还是派人去传了。
不多时,林岫卿缓步入堂。
不过数日不见,她清瘦憔悴许多,眉眼黯淡、神采萧条,一身素衣衬得愈发单薄孤寂。
她依礼对三人福身一拜,垂首立在堂中。
曹永不悦道:“李夫人,人你是怎么照顾的?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本就是苦出身,咱家最见不得这个,来来,搬把椅子来,请林姑娘坐下说话。”
林岫卿微微摇头,“不必了,公公面前岂有我的位置,有什么话还请公公明说吧。”
她语气疏离生硬,曹永却不以为忤,转头看向宋元盛,“宋元盛听说你有个弟弟,现在介绍个妹妹给你,林姑娘是苦出身,你可要好好待她,若是什么不妥之处,咱家拿你是问。”
宋元盛慌忙躬身:“小人谨记公公吩咐,一定好好相待,比那亲妹子还亲。”
曹永闻言满意点了点头。
林岫卿身子微僵,抬眸轻声问道:“公公此举,可是朱公子的意思?”
曹永微微眯眼,语气淡漠:“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林岫卿闻言低了头不说话,李令双张了张嘴也没说话,一时气氛很是尴尬。
“宋家家主,你带着林姑娘退下吧,有些话甭出去乱说,做好你的本分,什么事都有咱家给你盯着,照顾好你的干妹妹,以后说不准有你们宋家一步好运呢。”
林岫卿闻言眼圈发红,却强行把眼泪含在眼中,旋即冲李令双俯身下拜,将头磕在地上,片刻才站起身来跟宋元盛离去。
李令静坐于原位,心底空落落一片。
曹永今日突然出面安置林岫卿,绝非私意,必是承平帝授意。
皇上早已知晓那日孙应丘大闹江府的全部经过,刻意隐忍不发,暗中观察,如今出手拆分、安置林岫卿,便是敲打。
圣心已然生疑,江府已然入了帝王审视眼底。
曹永端杯轻呷,“怎么?李夫人看起来有心事啊。前些日子朱公子问起你府上事来,咱家只说了一半,另一半留着没说,李夫人谨言慎行啊,对我二人都好。”
一番话如冷水浇顶,李令双背脊微寒,起身诚恳一礼:“今日之恩,令双记下了。多谢公公保全。”
“有李夫人你念着咱家的好处,咱家也就知足了。皇上还是很看重你们家的,凡事要分个轻重。你留那母子二人,是何意思啊?” 曹永轻描淡写的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李令双深吸一口气,“此事干系重大,我自有分寸,还请曹公公代为保密,我定不会让公公为难。”
曹永抬眸看她,语声带着几分警示:“李夫人,你须知咱家可是瞒着朱公子的,你若是胡来,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令双字字笃定,“那锦衣卫的都指挥使褚寒山念着我的好处,不会胡说,内阁我夫君会打点,司礼监的事还需拜托公公您,无万全之策,我李令双不会妄动。”
曹永轻轻嗤笑一声,“呵,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夫人打得什么主意,咱家也能猜出一些端倪来。”
“若非如此,咱家也不会今日着急忙慌赶过来送走那林岫卿,凡事都得求个证据,就算是皇上,没有证据也不好出手。”
“若不是咱家与李夫人交心,这些话也不该说,赤子之心确好,但也要认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李令双本来打算承平帝来府上时,让人母子二人佯装偶遇,继而面圣鸣冤的主意。
哪知曹永竟然一语道破,而且道破了她此举最大的破绽所在,申明其中利害后。李令双浑身紧绷,瞬间知道自己此次险要铸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