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锦衣卫便将搜集完备的证供送到江府。江识筠翻阅卷宗,连连摇头。
闵府总兵王昌在任期间大肆兼并土地,虚报军垦田亩数目,贪赃枉法的劣迹更是数不胜数。
锦衣卫还查到,朔阳守备与王昌乃是郎舅至亲。桩桩罪状之后,都附有查实的铁证,大半都是人证物证俱全。
江识筠心中振奋,暗自忖度,王昌此番在劫难逃。只要王昌倒台,闵府的旧规,才有机会重整。
又过几日,埃里克终于烧制出平板玻璃。
李令双带上制器的图样与玻璃成品前往宋府。
宋元盛见了成品,赞不绝口,直言此物定能做成一本万利的生意。
宋元盛素来佩服李令双,往日宋府辛苦半年才攒下的盈余,她短短数月便挣了回来。
尚且不算还在扩张筹备的棉纺工坊,单是肥皂作坊,即便日夜赶工,也满足不了北直隶源源不断的订单。
近来更有不少南方客商专程前来洽谈合作。生意多到接应不暇,于宋元盛而言,是甜蜜的烦忧。
……
没过几日,宋清入宫觐见,向圣上献上一块澄澈透亮的平板玻璃,称愿为君分忧,改善紫宸宫等殿宇的采光。
此物透光良好,还能阻隔寒气,尚可省下宫中冬日炭火耗费。承平帝见了,龙心大悦。听闻这是宋家潜心研制,还愿意自掏腰包,为宫中更换门窗。
承平帝心里清楚宋家的盘算,无非是借御用之名,往后在民间售卖玻璃牟利。
只是宋家先前安置了林岫卿,如今又主动出资修缮宫室,处处讨他欢心。
小皇帝便不愿过多计较,还勉励宋清,夸他体恤朝廷难处,懂得节俭用度。
得了圣上褒奖,宋清自然记着江家的助力,江家也借此机会,正式搭上了司礼监这条线。
……
江识筠上书奏报王昌与朔阳守备一案,将二人罪状逐条陈明,桩桩件件有据可查,人证物证齐备:强夺民田、瞒报军垦田亩、谎报灾情、虚冒战功、包庇下属、贪墨纳贿、强掠民女,劣迹罄竹难书。
承平帝阅罢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将二人拿问下狱。
皇帝以兵部尚书管束地方武官不力,下诏将其革职。随即传旨司礼监宋清:闵府镇守太监于秋明玩忽职守,就算没有主动包庇凶犯,也难逃失察怠职之罪。即刻革职拿问,交由司礼监依律审讯处置。
此案了结,承平帝嘉奖江识筠,赏赐内府织金锦缎八十匹、御赐端砚一方、银五十两,表彰他秉公查案、清廉持正。
严世宁也因此记恨上江识筠了。江识筠偏要扳倒他的钱袋子。他心中暗忖,既然江识筠行事不留余地,便休怪他不义了。
比严世宁更为恼恨的,是内官监的冯喜。他刚从严贵妃寝宫出来,便听闻于秋明遭革职、移交司礼监查办的消息。
皇上这一回显然动了真火,倘若有意保全于秋明,大可将案子发回内官监自行审理。如今交到宋清手中,于秋明能保住性命,便算是天大的造化。
……
承平帝从小孤苦,少年时在宫里过得步步艰难,满朝大臣各怀心思,没人真心护着他。
只有宁贵妃,在他势弱无助的时候一直陪着,陪着熬过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份情谊,是别人替代不了的,也成了他心底最大的牵挂。
为了给严贵妃多一层保障,免得日后受人欺负,他特意做主,让严贵妃认严世宁做干弟弟。
王昌这件事吃了亏之后,严世宁找借口进宫来看这位姐姐。
他到严贵妃寝宫,冯喜正好也在,贵妃身边还有个内侍何东。三个人便在寝殿里私下商量对策。
冯喜看着严世宁一脸着急,开口问道:“严部堂,看你这般心急,是不是已经想到对付江识筠的办法了?”
严世宁淡淡一笑:“临川闹瘟疫,十户里面空了九户。现在才刚立夏,疫病就已经传开了。恐怕等不到秋天凉快下来,临川的百姓就要死得差不多了,真是惨啊……”
何东挠了挠光溜溜的下巴,不解的问道:“严大人,你没头没脑的说这一句话,让咱家想不明白。”
严世宁缓缓解释:“临川闹瘟疫这事,是这几天才被御史揭发出来的。最一开始情况并不严重,临川知县王培元早就上书请求赈灾,可赈灾银两迟迟没有下发。”
“他接连上了三道奏折,结果全都被怀州知州韩文私自压了下来,半点风声都没往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