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咎盯着站在殷明光房中的陌生男人,直把林华茂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华茂干笑两声,忙不迭退了出去,“剑......殷师兄,你们聊,你们聊。”
待人慌慌张张跑出去,殷明光才说:“你干嘛吓人?”
半指责半理所当然的话却让念无咎脸色好了许多,他将书生袍放到石床上,淡声道:“此人胆小怕事,心性不佳,还是少来往得好。”
“行吧。”殷明光随意应了一声,看到床上的衣裳疑惑道:“你不是有储物戒吗?为什么要自己拿回来?捧了一路?”
念无咎:“......”
男人顿了顿:“储物戒今日出了些问题。”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看见呢。”殷明光摸着精致了许多的袖口,弯起眉眼,“原来只是储物戒坏了呀——”
“无咎师兄。”
他往前走了一步,含笑道,“我刚刚发现你房间里的床被人洒了沙子——你今晚怎么休息?”
至于另一瓶海水,哦,当然是明天用。
他唤人师兄的时候常含着笑意,表面恭敬,其实没安一点好心。
念无咎感觉心上被猫尾巴挠了挠,挠完还懒洋洋踹了一脚。他皱眉,“只需施展洁尘术即可,并不是什么大事。”
殷明光两手一摊,“好吧,那我今夜又要一个人睡了——其实我是不想自己一个人,故意洒了沙子,想让师兄陪我一起睡的。”
“你不愿意就算了。”
念无咎沉默了许久,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回应,“你来云渺书院,还有说这些,你想得到什么?”
殷明光一愣。
他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念无咎,“你觉得我怀着不轨之心接近你?”
屋外的夕阳垂了又垂,只剩一点儿微光,殷明光发现男人的脸渐渐隐藏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
殷明光看着他被薄纱蒙住的眼睛,几乎要看不清——太正常了,谁让他如今又只是个凡人呢。
但念无咎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不公平。
殷明光听见自己漫不经心地说:“对,我为宁为先的阵盘而来。想来你应该很清楚这东西如今在何处吧?”
念无咎薄唇微抿,没回答他,“你在生气。为什么?”
“嗯?”殷明光嘲笑,“我能生什么气?你若不清楚阵盘的消息,那便离我远些。”
“......”
生气?
明光剑尊怎么可能为这种小事生气。
就算有,也只是在看到念无咎在原地站了许久,死活不肯走才气。
殷明光收起他给自己拿的衣裳,慢悠悠地朝裴玉京的院子走去。
他每穿过几个拐角,就停下来看看风景。偶尔看到身后跟着的高大身影,撇了撇嘴。
他有本事就这么跟到天涯海角啊。
殷明光一边想着一边摸着藏在袖子里的一小瓶海水,瓷器的冰冷沁了满手。
——其实早上他还想着自己好像更了解念无咎一些了,他好像离阿九更近一些了。
殷明光为阵盘而来。
进这秘境之后却一点儿打听的心思都没有。
少年人忽然也有了不想承认的事。
裴玉京的院子离得不远,殷明光来的时候隐隐听见有人在争吵。
薛妄:“你为什么主动应下封印幽阙一事,那些刚进门的弟子是去探路的!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准去!”
裴玉京耐心道:“朝风,我不是一个人。淮秋也会带人去,我不可能让她独自......”
“又是你那个未婚妻!”薛妄压不住怒火,吼道,“她算什么?她的命值多少灵石。哈?只怕还比不上我一件衣裳——”
“薛妄!”裴玉京厉声道,“她将来会成为我的妻子,你也会成为他的弟弟!”
“她配吗——裴玉京!我问你,她配吗?”
“......”
殷明光停下脚步,屋里的人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是清脆的巴掌声
随后是戛然而止的寂静。
“......”
薛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裴玉京,我早该知道,你根本没有心。”
裴玉京似乎也有些后悔了,他压低声音,“朝风,抱歉,我......你还好吗?”
殷明光等待的时候,也有人在安静凝视这一幕。
薛妄站在蒙金城最高处,海族的旗帜已然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猩红的鬼眼。他轻轻抚摸身后厚重的棺材,白发一半被棺材压着,一半散在肩头。
面前放着一面百米高的水镜,恍惚间倒映出殷明光的身影。
有一海族修士来访,恭敬跪下:“大人,不知幽冥主还有何吩咐?”
薛妄望着水镜中像灵宠那般跟在殷明光身后的男人,嘲讽地笑了笑。
念无咎利用小宝塔抽走那些修士的性命破开幽阙大门最后的封印。又与海族做了交易,幽阙大门打开之后,东芜海一界便可与羲洲抗衡。
羲洲修士还当自己能想到办法,实则从头到尾都慢了一步。
海族自然也成了他们自己人,不知何时起,给念无咎架了个“幽冥主”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