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咎，你忙活几万年，最后不还是为我作了嫁衣？”薛妄呢喃道。

如今念无咎的大半神魂为了救殷明光被他困在阵盘中，他对幽阙和海族的掌控当然比不上念无咎，但五六成也足够了。

他又望着水镜中的殷明光，露出一个奇妙的笑。

明光剑尊，你真招人恨啊。

海族修士刚准备退下，又被薛妄叫住。

白发男人微笑，“放羲洲那些高阶修士进来——记住，不要漏了清澜剑宗。”

......

殷明光远远看见薛妄御剑飞到空中，随后便是裴玉京的叹息声，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回去。

高大的身影在不远处俯视着他。

殷明光看见月光嵌在他的发丝间，点下细碎的荧光，雪白的薄纱半透不透，他知道底下是一双恶鬼的眼睛。

殷明光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门槛上，懒懒散散道：“脚痛，动不了。”

他也不管男人听没听见，伸出毫发无伤的脚尖，仔细端详着干净整洁的靴面。

唔，他这靴子似乎还有什么阵法，纤尘不染，鞋底却是没有的，很适合给某人留两个脚印。

男人缓缓走到他身边，高大的身影把人笼了大半，朝他伸出手。

殷明光瞥了一眼骨节分明的大手，偏了下脑袋，当没看见。

耳边传来无奈的叹息。

他居然还敢叹气？

殷明光挑眉，刚想发作，转头却见念无咎缓缓弯下腰，声音低沉，“上来吧，背你回去。”

向来好洁的男人衣摆蹭到地上，沾了一点儿灰，脏兮兮的。

殷明光有点儿嫌弃。

但他还是趴到男人背上，懒洋洋道：“无咎师兄，你没吃饭吗？有点晃呢。”

“......”

男人沉默着两只手捧住他的大腿，然后感受到背上的人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背，用一种柔软的、乖巧的声音低低说道：“原谅你啦。”

“嗯。”

念无咎听见自己应道。

“其实就是你的错，虽然我出现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嗯，对不起。”

“算你识相，那你今晚去哪儿睡？”

“......”

殷明光懒洋洋戳了戳他的背，“无咎师兄，你这洁尘术真好用啊。”

“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修士呢。”

“......”

念无咎怕他摔下去，又把人背紧了些。从昨夜到现在，他就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将他推到这里，让他心甘情愿把人背起来。

念无咎哑声道，“嗯，但我不会用洁尘术。”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师尊没教。”

殷明光一愣，不知被他说到了哪个笑点，趴在人背上笑得晃来晃去。

又在人衣摆上留了几个鞋印。

......

回了院子，殷明光又说：“无咎师兄，其实你那张石床上根本没有沙子。”

念无咎放人下来的动作一顿。

他微微蹙起眉心。

这时殷明光却利落从他身上爬下来，自己推开了房门，笑嘻嘻道：“所以你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阿、九。”

他一瞬不瞬盯着男人的脸，见后者神色恍然，唇角弧度愈深。

是他。

竟真的是他。

不是秘境中某个擅于伪装的妖魔鬼怪，而是陪伴了他一路的阿九。

殷明光自阿鹤沉睡后高悬的心，终于缓缓坠了下来。

这世上百般试探皆由他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

一夜未眠的酸涩双眼竟也生出几分睡意，他一脚跨进房门，摆手道：“我要自己睡，你快走吧。”

他刚准备合上房门，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擒住。

殷明光呆了一下，习惯性往后一仰，脚后跟撞到门槛，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一只有力的大手拢着他的腰把人稳住。

没等殷明光想明白，后背一热。

男人攥着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将人拉入怀中，夹着崖柏气息的呼吸轻轻呵在耳边，声线低哑。

“既然已经说好，那就得一起睡。”

“殷明光，你不会出尔反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