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祖父?祖父是谁?
程三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殷淮,他叫你呢!不是,你啥时候背着我有孙辈了啊?”
殷淮额间青筋鼓起:“程三月,你哪天死了一定是蠢死的!他说你就信?我还说我是你爹呢!”
程三月:“呸,还敢占你爹便宜!剑修了不起啊,王八蛋,信不信我一针扎死你!”
殷淮嘲笑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扎死谁?海里的鱼吗?”
程三月怒了,直接两手大张挡在殷明光面前。
“有本事你就来,我就信他,你敢动手我也敢!”程三月回头看向殷明光,“曾孙,别怕,我护着你。”
殷明光觑了一眼脸色发青的殷淮,笑嘻嘻道:“好啊,曾祖父。”
巨剑在空中顿了将近一刻钟,殷淮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他想绕过程三月轻而易举,偏偏当剑锋压下的时候,莫名其妙就下不去手了。
也许他真的跟殷明光有什么说不清的联系。
一炷香后。
殷明光和程三月对饮,方才还假模假样喝酒的殷明光竟真放松下来,两坛踏歌行飞快见了底。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转头看殷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
偏偏这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挤眉弄眼,殷淮看得直来气,“殷明光是吧,你说自己从数万年后来,可有什么证据?”
殷明光打了个酒嗝,迷茫抬头:“什么证据?”
殷淮忍不住开口:“你不需要我相信你吗?”
“不需要啊。”殷明光莫名其妙,想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又不用你帮我做什么。”
殷淮:“……”
程三月直接哈哈大笑,“自作多情了吧?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一肚子坏水。”
殷淮压根不搭理他,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道,“刚刚你一直盯着的那小子,现在正在被他爹骂。这也不用我告诉你吗?”
知道他说的是念无咎,殷明光眉心柔和下来,“好吧,那你跟我说说他为什么被骂。”
殷淮哼了一声,“你让我说我就说?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我看不出你的修为。”
殷淮乃当世第一剑修,至今还没见过他全然看不透的人。
“因为我是凡人啊。”殷明光无所谓道,“然后身上有一枚遮蔽气息的玉佩,这东西据说还是你留下来的。”
“我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用。”
“凡人……”殷淮眉头一皱,右手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发现殷明光体内真的没有半点灵力之后顿了顿。
对修真者而言,不能修炼便是此生最难的关,无法阻挡,无法跨越。
他沉默了一会儿。
殷淮:“将戾兽关进幽阙需要行阵,阵眼需要一个活人镇守。”
“阵成之时,此人会被天火炼成活尸,永世不得超生。宁为先劝他以天下大义、慈悲之心为先。”
殷明光目光一顿。随后若无其事道,“这种与天同寿的好事,宁为先怎么不自己去啊,我看他还挺想当老不死的。”
“此子生运不详,有鬼修之资,天火淬尸易成。”
殷淮听闻此事的时候亦是这个反应,他皱眉道,“且立于阵眼之人还需精通阵法方能守阵,普天之下,大抵只有他一人能做到了。”
“无论念无咎愿不愿意?”
“宁氏一族以守卫修真界为己任,无数先辈为此赴死,苍生系于此身,这是他们的道。”
“道,逼迫他人牺牲的道。”懒散的气息缓缓从殷明光身上抽离,他晃了晃手中空荡荡、轻飘飘的酒坛,撩起眼皮,将坛子丢到地上。
啪嗒一声。
酒坛碎了一地。
程三月和殷淮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殷明光将坠到脚边的碎片碾成细末,“宁为先说这话的时候,没设屏障吗?”
殷淮神色微动,也回味过来,“没有,如今方圆一里的高阶修士怕是都听见了。”
“老不死。”
殷明光嗤笑一声,踩着地上的碎片往营地走,“我回去了,三月前辈,我们下次再一起喝吧。”
说这话的时候,殷淮清楚地看见少年眼底翻滚的怒意。
当殷明光与他擦肩而过,殷淮瞥到他指间那两枚戒指,忍不住道,“明光,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爹娘——你爹娘对你好吗?”
寻常人见到重逢的先祖不说热泪盈眶,至少会有几分孺慕。偏偏殷明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能作此推断。
恰好走到岩石遮蔽处,殷明光脚下一顿,他背对着殷淮和程三月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听到殷淮又重复了一遍,他忽然笑了笑,“他们对我很好。”
他说话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一字一句,“从小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宗门上下没有不宠爱我的。”
“我父亲教我剑法,世间可及之物尽在我眼前,只有我不想要,没有我得不到的。母亲也待我极好……我很好,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