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月蹲下来,“明光,你是凡人啊,为什么这么冷静?”
他用手在脖子上划拉一下,“不怕这个吗?”
“还好吧。”殷明光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世人行事不外乎欲这一字。既然有欲.望,那便有价码,我当然不怕。”
最重要的是,念无咎就在不远处,只是殷明光现在不太想搭理他。
殷淮眼底划过几分赞赏。
程三月没听懂,干巴巴“啊”了一声,,挠挠脖子,推了下殷淮,“愣着干什么?东西拿出来啊!”
“就你话多。”殷淮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把准备好的玉佩放到桌上,“没什么好东西留给你,只有这个。”
他想到程三月说的那句婆婆给儿媳,俊脸一黑,到底没说出来。
熟悉的明黄玉佩让殷明光有些困惑。
虽然他的记忆残缺不全,但这东西他先前不是送给念无咎了吗?
他摸着韘形佩中心那行小小的字,抬眸看向殷淮,后者咳了一声,与他的视线错开。
程三月忍不住“啧啧”两声,“兄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殷淮:“我什么样?”
“给人当长辈的老不正经样。”
“你——”
二人打打闹闹,殷明光却摸着玉佩不知在想什么,他拉开帐帘,将玉佩放在月光下,清透玉肉带着幽幽水光。
就是他给念无咎的那枚。
脑海间忽然划过那句,“你对别人那么好,对我却总是那么狠心。”
对他来说是现在,是未来,对念无咎来说是过往。
这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仔细算来,兴许从归墟遗迹中看到他在李家村的记忆开始。
殷明光咬了咬嘴唇。
少年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恼怒。
他说不清是为某个不长嘴的人,还是为莫名其妙失忆的自己。
他透过玉佩的小孔,看向一直守在营帐不远处的男人,白衣胜雪,如同山尖的一抹新月。
遥不可及。
明明他们已经一同跨越生死和时间的边界。
凭什么说没有意义,凭什么你一人就能说没有意义?到底谁更狠心?
程三月疑惑:“明光,你在看什么?”
“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猪。”
程三月:“?”
他怀疑自己的神识出错了,探出脑袋一看,外面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朝他微微颔首。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猪?
不是只有那个跟你牵手的小子吗?
那边殷明光将玉佩挂在腰间,转头看向殷淮,忽然道:“其实我应该穿红色的法衣,最是张扬,这又惨又白的衣服,不适合我。”
没等殷淮和程三月回答,他又微笑:“二位,可否帮我一个忙?”
“……”
海岛上天气变幻莫测,三人交谈间忽然就卷起大风。
殷明光送殷淮和程三月离开的时候已然下起了雨,雨水空寒,像水瓢往掀开的营帐里泼。
弟子们早已听从师长号令回去修炼,亦或者借着雨夜去做些合适或不合适的事。
男人站在雨幕中,错落的雨水把衣服淋得半透,似乎原地站了许久。察觉到殷明光的目光,他静静偏过头来。
殷明光似笑非笑。
哪怕是最廉价的法衣也能雨水不侵,这人为了让身上湿透不知引了多少水。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多小心思呢。
两人对视片刻。
殷明光只扫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冷哼一声,倏地合上帐帘。
过了许久,营帐内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念无咎面无表情看着雨水汇在地上,积成大大小小的水坑。
裴玉京刚同未婚妻说了话,回来便看见男人孤零零待在雨中,难免好奇,“无咎,你在这做什么?”
念无咎神色不改:“等人。”
裴玉京神识往周遭探了探,四下寂静,哪儿有人?
“裴玉京。”
裴玉京回过神。
念无咎声音停了一会儿,唇角慢慢压下,“如果你把一个人弄生气了,要怎么哄?”